宗门里的暗子

第二天一早，夏小雨去找孙长青。

她怀里揣着那半张烧焦的符纸。

没翻墙。这次走正门，托人传话“宗主有请夏小雨一叙”，孙长青在宗主大殿后院接的她。

大黄跟在脚边，一进后院就皱了皱鼻子。

“这里也有。”它传音，“比药圃那边浓一点。但不是同一个人，是另一个方向。”

夏小雨在心里记下了：宗主后院附近，也有一缕邪气。

宗门里的暗子，不止一个。

孙长青听完她的描述，脸色沉了下来。

“大黄感知到的？”他蹲下来，平视大黄，“小家伙，你确定是噬灵殿的邪气？”

“本犬在黑风谷闻过那伙人的味儿。”大黄甩了甩尾巴，“错不了。跟发霉的地窖一个味，闻一次记一辈子。”

孙长青站起身，背着手走了两步。

“老夫其实早有怀疑。”他声音压低，“半年前开始，宗门几次行动，噬灵殿总能提前避开。老夫以为是巧合，现在看，是有人递消息。”

“那怎么查？”夏小雨问。

“用狗。”孙长青指了指大黄，“你让它顺着气味找，老夫在后面布控。别打草惊蛇。”

排查用了两天。

大黄的灵气感知范围是一百丈，但闻邪气这件事，它说比感知灵力更敏感，邪气那味儿比馊饭还冲，隔老远就窜鼻子。

第一天，它把范围扫了药圃、剑侍山外围、内门弟子区。

邪气最浓的两处，一处是宗主后院墙根，夏小雨去的时候感知到的；另一处在内门执事宿舍区。

第二天，重点排查执事宿舍。

大黄蹲在宿舍区外的竹林里，鼻子一点一点地嗅，一板一眼，认真得很。

“第三排，左边第二间。”它传音给躲在竹子后面的夏小雨，“那间屋子里，邪气最重。而且……本犬闻到了传音符烧过的灰味儿。”

夏小雨把位置传给孙长青。

孙长青派的不是执法队，是林长老，金丹期，动作快，不留痕迹。

当晚子时，林长老隐在暗处，盯着那间屋子。

半个时辰后，门开了。

一个穿着内门执事服饰的中年男人走出来，左顾右盼，确认没人，从袖子里摸出一枚传音符，捏碎。

传音符亮起红光，他压低声音：

“殿主座下，周福来禀报。青云宗宗主孙长青，化神初期，常年坐镇宗门，但每月初三、十七两日会闭关调息，届时护宗大阵由副阵眼维持，威力减半。外门药圃那废柴夏小雨，确为混沌灵根，其灵宠吞天神犬血脉已确认。混沌灵源方位，黑风谷谷底，封印完好。请殿主定夺何时动手。”

他刚说完，林长老从天而降，一巴掌拍向他后颈。

周福来反手就把那枚符甩了出去。

那枚符不是普通的传音符，是噬灵殿赐下的血爆符。

“轰！”

一股血色灵波把半间宿舍掀了，瓦片乱飞。林长老的护体灵光亮了一下，被硬生生压出三道裂纹，人退了半步，嘴边渗出血来。

周福来借着这一炸的势头往外蹿。

蹿出去三步。

一条黄影从竹林子那头撞过来，正正撞在他胸口。

周福来倒飞回去，砸在塌了半边的门框上，滑下来，不动了。

大黄落地，甩了甩身上的土。

“饲主，这人不老实。”

“看出来了。”

林长老抹了把嘴边的血，看了看那条土狗，又看了看夏小雨。

“你这狗……哪儿来的？”

“遗传。”夏小雨说，“它爹是神犬。”

林长老低头看了看护体灵光上那三道裂纹，声音第一次发紧。

“这符是噬灵殿的杀器。他一个外围暗子，哪来的这东西？”

那半间宿舍还在冒烟。夏小雨往那边看了一眼。半面墙没了，房梁塌下来，砸在床板上。周福来的被褥还在冒火星。

她后颈一阵发凉。半步。就差半步，林长老今天就留在那间屋里了。

林长老盯着她看了两息，没再问，拎起周福来回了宗主大殿。

审讯在密室进行。

周福来醒来时，发现自己在化神期宗主的灵压之下，浑身动弹不得。

孙长青没废话，直接搜魂。

搜魂术会读取对方最近三个月的记忆，对施术者来说不过翻本书的功夫，对被搜魂者来说，是脑子里所有秘密被摊开。

半柱香后，孙长青收回手，脸色铁青。

“怎么样？”夏小雨问。

她问完，自己先咳了一声。刚才那一炸的余波扫过来，她胸口那点旧伤又扯了一下。

孙长青把搜到的信息一条条说：

“第一，周福来是噬灵殿外围暗子，三年前通过外门考核混进青云宗，靠拍马屁混到了内门执事。”

“第二，他不是一个人。青云宗内外，噬灵殿安插了至少七个暗子，分散在药圃、剑侍山、藏经阁、外门教务，织成了一张网。”

“第三，”孙长青顿了顿，“他把青云宗的虚实，全送出去了。包括老夫的闭关日期、护宗大阵的弱点、你的混沌灵根、大黄的血脉、黑风谷混沌灵源的方位。”

密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夏小雨的手指慢慢攥紧。

我藏了两年的修为，在噬灵殿眼里早就是透明的。

什么暗处明处，从雷霆真人那会儿起，我就一直摆在明面上。

“第四个呢？”她问。

孙长青看着她：“第四个最要命。殿主原定一个月后来。但周福来这枚传音符发出去后，殿主回信。”

他深吸一口气。

“提前。十天。”

“十天？”夏小雨瞪大眼。

“十天后来青云宗。而且……”孙长青的脸色更难看了，“他已经知道混沌灵源在黑风谷了。周福来把方位送出去的。”

一个月变十天。

而且混沌灵源暴露了。殿主来，不只是抓我和大黄，他直接冲着灵源来。拿到灵源，他就能突破化神中期，到时候整个修仙界没几个人挡得住他。

夏小雨的脑子飞快转。

“宗主，那七个暗子，能一锅端吗？”

“能。但端了之后，噬灵殿会立刻知道事泄，殿主可能来得更早。”孙长青看着她，“所以老夫在想，是悄悄端，还是……将计就计。”

“将计就计？”

“他们以为，青云宗还是那个被他们摸透了虚实的青云宗。”孙长青眼底闪过一丝冷意，“老夫让他们以为自己赢了，等殿主来的时候。”

他没说完，但意思清楚。

张小溪也在，她小声问：“暗子是不是就是那种，白天练剑，晚上发传音符的？”

“对。”

“那咱们的传音符也不能信了？”

“你上个月用传音符问我吃不吃蜜饯，”夏小雨说，“那个可以信。”

张小溪想了想，点头：“那还好。修仙界还是有真话的。”

夏小雨忽然觉得，这个抠门的老头，狠起来也挺靠谱的。

出了密室，夏小雨在走廊上遇到赵大山。

赵大山一听宗门里有暗子，眼睛都亮了：“暗子？那我能帮忙吗？我会装！我可以假装投靠他们，混进去！”

刘秀英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背后，一巴掌拍他后脑勺：“你会装？你上次装病逃值日，老身一眼就看穿了。滚去练你的打狗棍法。”

赵大山捂着头嗷了一声。

夏小雨看着这一幕，没忍住笑了一下。

但笑完，又沉下来。

十天。筑基中期刚成。混沌丹效果还有二十多天。

十天够我冲筑基后期吗？

不够。但够我把大黄练得更熟，够小队磨合得更紧。

她摸了摸大黄的耳朵。

大黄仰头看她，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慌，只有一句话：你在，我就跟着。

“饲主，”它说，“十天就十天。本犬又不是没打过化神期边上的人。”

夏小雨被它逗笑：“那次是孙长青在。”

“这次也在嘛。”大黄理直气壮，“而且本犬现在比那时候强。”

……被它说服了。

夏小雨深吸一口气，望向窗外的青云山脉。

十天。把能做的都做了。

混沌丹、筑基后期、大黄的化形……还有，那张暗子网，得在殿主来之前弄清楚。

（七个暗子，一张网，殿主从一个月缩到十天。孙长青说将计就计，可她心里清楚，这十天得靠自己去拼。下一章，接着瞧。）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