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上答应,脸上还摆出一副自己格外懂事体贴的神态。
凤青山几兄弟神色平淡,没有多余反应。
“那我去叮嘱孩子们几句,叫他们乖乖待在客栈等候消息。”罗氏妯娌看向季清欢,等待她许可。
季清欢点头:“可以,你们去吧。”
得到准许,几人动身去安排。
“那老四该怎么办?”凤青山猛然想起依旧昏迷不醒的凤司瑾,总不能把不省人事的人也扛去府衙。
季清欢摇头回绝:“不用带他过去,我会妥善安置好。”
凤司瑾是举足轻重的人物,绝对不能出半点差错。她打算直接把人收进自己的空间之中。反正对方一直昏迷不醒,不用担心自己的特殊秘密暴露。
“那就好。”
几个兄弟纷纷点头认可这个安排。
老王妃看着大家忙前忙后,自己却什么忙都帮不上,心底涌上一阵难受。
她识字不多,当年嫁给老王爷,已经算是撞上好运。
老王爷武将出身,常年驻守沙场四处征战。京城里那些门第体面的人家,全都不愿意把自家女儿嫁过去。
瑾王妃听着光鲜亮丽,攀上权贵。可这只是异姓王爷,荣华富贵根本不知道能维持多久。
再加上丈夫常年打仗,谁愿意自家女儿年纪轻轻就守寡。
就算真的守寡,碍于王府颜面,改嫁也是难如登天,一辈子困在王府当中。
因此没人愿意结这门亲事。
她能够嫁给老王爷,纯粹是别人挑剩下。
自家出身普通,胜在性子安分老实,经由旁人做媒,才嫁给当时的瑾王。
嫁到王府之后,也只粗浅认得几个字,学习的全部都是旧时女子恪守的教条规矩。
脑子里装的,全都是相夫教子那一套传统想法。
这辈子做得最勇敢的一件事,大概就是跟王爷争执,拼命护住前面三个儿子,想方设法不让他们奔赴凶险战场。
等到最小的老四出生,她还想像从前一样护住孩子。
可公公坚决不同意,直接把襁褓中的孩子带去边境。
就连自己丈夫也跟着一同奔赴边关。
这么多年,她和小儿子见面次数寥寥无几,母子感情并不深厚。对比常年守在身边的另外三个儿子,她内心对老四怀有很深的愧疚。
如今最有出息的小儿子遭人构陷,全家落得流放的悲惨结局。她心底甚至生出一丝怨怼。
如果当初不接手瑾王府这份爵位,是不是就能躲开这场飞来横祸?
唉,现在说什么都为时已晚。
老王妃轻轻叹了一口气。
凤承运听说长辈们全都要外出,只留下孩童待在客栈,小小年纪就察觉到气氛不对劲。
两个男孩子丢下父母,跑过来找季清欢。
“婶婶,你们全都要出门吗?会不会遇上危险?要过多久才能够回来?”凤承远仰起脑袋,满脸紧张发问。
季清欢伸出手,温柔摸了摸孩子头顶:“只是过去接受一番问话,应该不会耗费太长时间。”
“我想跟着婶婶一起去。”凤承远小手紧紧拽住季清欢的衣袖,“婶婶,换我来保护你。”
“你也要跟着去?那可就可惜了,我在你们房间准备一大堆好吃的零食,你要是出门,这些好吃的就吃不到咯。”季清欢露出为难的神情。
听见这话,凤承远当场愣住。
一大堆好吃的?婶婶拿出来的吃食每一样都格外美味。
他陷入两难,一边放心不下婶婶的安危,一边又舍不得那些美食,脸上纠结万分。
“乖孩子,谢谢你愿意护着我。可你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就安心留在客栈等我们回来。另外记住,不管门外是谁在叫喊,千万不要把门打开,听懂没有?”
三个孩子齐刷刷点头,表示记牢叮嘱。
“是婶婶,我们全都记住了。”
“真乖。”季清欢示意几个小孩回到屋子,屋子里面已经备好充足吃喝点心。
一听见有好吃的,三个孩子眼睛发亮,立刻跑回房间。
很快屋内传来孩子们惊喜欢快的声音。
确认孩童乖乖待在屋内,季清欢又去找王勇,告知对方小孩不会一同前往府衙。已经反复叮嘱,无论何人敲门都不要开门,房间里面备好食物,不用旁人送吃食过去,拜托他们帮忙多照看几分。
王勇一口答应下来。
季清欢又找到季乐山这帮孩子,把当下处境简单讲一遍,私下嘱咐他们盯紧几个小家伙,别让小孩到处乱跑。
“大姐姐,交给我们,肯定看好他们!”一众孩子争先恐后拍着胸脯保证。
季清欢看着他们的反应,内心还算满意。
“好好干活表现,等我们回来,就给你们分发好吃的当做奖励。”
“大姐姐,那我也有份吗?”
季皓轩凑上前来,拼命刷存在感。
季清欢瞥了他一眼,轻轻点头:“你要是安分守己好好做事,同样有奖励。”
“嘿嘿!我一定好好表现!”季皓轩攥紧拳头干劲十足。
不远处的季夫人望着自家儿子一副讨好卖乖的模样,脑袋一阵阵发晕,险些直接栽倒。
这个孩子一点骨气都不剩,仅仅为一口吃食,脸面尊严全都抛之脑后。
气得她胸口一阵阵闷痛。
……
王勇带头,领着凤家一行人动身前往府衙。
剩余的官差留在客栈原地看守。
其他流放犯人看着凤家众人被官差带走,纷纷好奇探头张望,不少暗中盯梢的眼线也留意到这一幕,心里充满疑惑,猜不透为什么要单独传唤凤家人。
客栈外面潜伏的密探,同样对此事倍感意外。
周遭所有人的神色变化,全都落在季清欢眼里,她面无表情跟在队伍末尾。
宁婉儿走在凤家人队伍之中,心底忍不住暗自抱怨。
好事从来轮不到自己,摊上麻烦事却躲不开。
就算自己从小在凤家长大,又不是血脉相连的凤家人。
在老王妃身边,自己不过是个解闷消遣的外人而已。
凭什么这种事情要把自己算上。
满心怨气之下,凤家一行人终于抵达府衙大门口。
王勇走上前跟守门差人说明来意,讲清楚这一行人是流放的凤家眷属。
守门的人歪着头仔细打量一番,才示意王勇把人带进去。
“怎么耽搁这么久才把人送过来?”守门人小声嘟囔一句,转身引路往里走。
“动作快些,别叫里面的大人物等急了。”
“你就不用跟着往里走了,这里没你的事。”眼看王勇打算跟着众人一同入内,领头引路的男子抬手拦住他。
王勇挤出客套的笑容:“敢问大人,大概需要多长时间,我才可以把这批犯人接回去?这些全都是朝廷重点看押的流放重犯,上面特意盯紧,万万不能出半点差错。一旦出事,我回去很难向上级交代。”
“你好不好交差,跟我有什么关系?跟我说这些没用。”引路男子嗤笑一声,语气满是轻慢。
王勇心里猛地一沉,这番话实在不对劲。
还没等他思索对策,目光捕捉到人群之中季清欢递过来的眼神,示意他不要再继续纠缠,先行离开就好。
王勇读懂她的用意,明白姑娘打算自己护着凤家人。
心里十分过意不去,明明自己本该尽到保护职责,眼下却只能止步门外。
他忽然捕捉到季清欢嘴唇微动,比出三、五两个数字的口型。
三,五?
王勇短暂愣神,脑子飞速一转瞬间领会含义。
他刻意抬高说话音量:“不光有上面的命令,三皇子、五皇子此前也见过凤家这几位。还特意嘱咐我路上多多照看,还望大人看在两位皇子的情分上,不要刻意为难凤家众人。”
“三皇子和五皇子都接触过凤家人?什么时候的事情?”躲在暗处的一名男子听见两个皇子名号,立刻走出来,来到王勇跟前追问细节。
王勇拱手,把相关情况简单讲述一遍。
“两位皇子仅仅只是嘱咐多加照看?”
“没错。感念凤家几代戍守一方百姓,交代我务必把他们平安押送到北境。”
听完这段话,男子微微颔首。
开口说道:“你大可放宽心,只是简单问话罢了。”
说完抬手示意王勇离开此地。
目送王勇走远,男子才转过身子看向凤家一行人。
此人长相俊朗好看,一下子吸引住宁婉儿的目光。
她万万没料到,官府这边的人居然生得这般出彩,颜值完全不输三皇子。
“在下温良,见过诸位。”名叫温良的男人嘴角噙着笑意,看上去一副温和无害的模样。
但季清欢能敏锐察觉到,这个人骨子里薄情算计。
外表看着温润如玉,可那双眼睛来回扫视凤家众人,仿佛在评估每个人的利用价值。
季清欢垂下眼皮,刻意收敛自身气场,尽量让自己变得不起眼,降低存在感。
宁婉儿含羞带怯打量温良,内心暗自感慨,对方气质样貌不输表哥,跟五皇子相比也不相上下。
不知道此人是什么来头,如果有机会……
宁婉儿轻轻咬住下唇,脑子里面冒出不少遐想,脸颊泛起一层红晕。
温良一直在观察凤家所有人,自然捕捉到宁婉儿异样的神态。
嘴角弧度更深,刻意摆出一副温润如风的姿态。
这番举动,让宁婉儿心跳砰砰狂跳。
“在下温良,曾经在瑾王手下效力过一段时日。世事变幻无常,再次相见,居然落到这般境地。”温良脸上流露出几分惋惜。
目光扫过整群人开口询问:“话说回来,瑾王本人身在何处?”
“回禀大人,家弟路上遭遇伏击重伤昏迷,一直没有苏醒。身体行动不便,因此没能一同过来。”凤青山上前一步解释缘由。
温良听完,带着几分遗憾咂咂嘴:“原来是这样,我本还想和故人见上一面。”
“瞧我,光顾着闲谈,都忘了请各位落座。”温良像是才反应过来众人全都站着,拿手中折扇轻轻敲了敲自己额头,做出一个邀请入座的手势,“各位,请随我这边来。”
“大人先请。”凤青山一行人没有抢先迈步,同样拱手礼让。
温良笑了笑率先往前走,凤家众人跟在身后。
脚上沉重镣铐走动的时候,不断发出哗啦哗啦金属碰撞声响。
听见镣铐动静,温良回过头:“需不需要帮各位解开枷锁?”
“多谢大人好意。我们身为流放囚犯,还是按规矩来比较妥当。”凤青山摇头婉拒这份提议。
见对方坚持,温良也不再多说。
一行人很快抵达一间屋子,温良坐到主位,抬手示意其他人也坐下。
“诸位不用拘谨,只管坐。”温良面带笑意,目光落到老王妃身上,“这位想必就是老王妃,瑾王的生身母亲吧?”
老王妃应声确认。
接着温良又看向其余众人。
凤青山见状站起身,挨个把在场之人的身份介绍一遍。
“哦,你就是瑾王新近迎娶的夫人?”轮到介绍季清欢的时候,温良仿佛刚刚注意到她,目光在她身上来回打量。
季清欢起身应答一声。
“你出身哪一户人家?”
“兵部尚书府。”
“兵部尚书府?倒是巧了。我有一位妹妹,和尚书府的小姐相交相识,但听她描述,和眼前的你好像对不上号。”温良露出几分诧异神色。
季清欢垂着眼皮回话:“回大人,我是兵部尚书季远山原配妻子所生的女儿。”
“原配?原来是那一位啊……”温良略微迟疑,很快回想起来,拉长语调看了一眼季清欢,轻轻摇头,“如果不是遇上这一场祸事,这份身份,怎么也轮不到你的头上。”
“大人说得没错,只能感叹世事难以预料。”听出话语里面藏着轻视,季清欢也不动怒,淡淡回了一句。
温良又一次把视线投向季清欢。
季清欢依旧低头垂目,刻意表现得怯懦平庸。
“大人,我表嫂不太会说话。婉儿替她向大人赔罪,还请大人千万不要往心里去。”一直苦苦寻找表现机会的宁婉儿,逮住时机立刻站出来开口。
看见人群里走出这么一位模样清秀,柔弱如同菟丝花一般的姑娘,温良生出几分兴趣:“那你又是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