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面气氛瞬间变得无比沉重。
季清欢来回扫视一圈在场众人,开口发问:“那你们有没有亲眼见过兵符?它长什么模样?既然叫兵符,是不是做成老虎的造型?”
当初瑾王府包括密道内存放的各类物件,全都被她收进自己的空间储物能力里面。
倘若兵符原本就在王府,她之后有空,还可以进到空间里面翻找确认。
可一圈问下来,所有人全都摇头,表示从来没有见过实物。
“确实没有见过,父亲从来没有跟我们提起过相关细节。只反复叮嘱,兵符事关重大,不想招来灾祸,就不要主动打听,更不要心生好奇。”凤青山轻轻摇头。
其实按照规矩,身为嫡长子的他,本该成为瑾王府世子,成年之后接管整个王府。
但当年老王妃害怕儿子上战场丢掉性命,拼尽全力阻拦。甚至不惜用药,刻意把他身体弄得孱弱多病,就只为保住儿子一条性命。
后来老王爷得知这件事,便打消立凤青山做继承人的念头。
之后老王妃又接连生下两个儿子,可因为整日忧心忡忡,孕期思虑过重。一个孩子生下来就患上哮喘,第三个孩子自小身体也是弱不禁风。这两个儿子同样没有带兵理政的天赋。
直到凤司瑾降生,小小年纪就很有主见,早早展露过人的本事与魄力。
老王爷无视老王妃的百般阻挠,执意选定凤司瑾当世子,未来接手瑾王府。
老王妃还想继续阻拦,结果被辈分极高的太王妃狠狠训斥一通。之后凤司瑾又被老王爷带去边关历练好几年,老王妃才被迫接受这个现实。
老王妃清楚没办法改变儿子要扛起王府重担的命运,只能想办法把另外三个儿子养得平庸无能,不掺和朝堂纷争。
她没有多么崇高宏大的家国觉悟,只是一个普通母亲。
拼尽全力,就想让自己几个孩子平平安安,安安稳稳活到老。
旁人说她愚昧自私也好,她都不在乎。
如今看着眼前三个儿子,老王妃心底涌上浓浓的愧疚。
当年自己做出的抉择,究竟是对是错,没有任何人可以给出评判。
凤青山讲完过往,房间里氛围越发压抑。
兄弟三人,原本都有机会执掌瑾王府,扛起凤家保家卫国的责任,最后却因为种种阴差阳错全部错过。
“大家全都不清楚反而是件好事,这样所有人都能保住性命。”季清欢仿佛没有察觉到屋子里压抑的氛围,开口说道。
在场众人纷纷抬头看向她。
“要是你们当中有人见过兵符,那些野心勃勃的皇子,会不择手段逼你们吐露秘密。为了拿到情报,什么下三滥的手段都使得出来。到时候各家的妻子孩子,都会深陷危险当中。”
听完这番话,凤青山等人瞬间豁然开朗。
也不再纠结,父亲为什么一点信息都没有透露给自己兄弟。
原来父亲不是厚此薄彼,而是在用这种方式保护他们。
越是重大的秘密,知道的人越少,就越是安全。
“既然咱们所有人都毫不知情,那就继续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季清欢站起身,“今晚大家早点歇息,明天一大早就要重新赶路。已经耽搁好几天,往后路程会格外赶,非常消耗体力,一定要抓紧时间休养恢复精力。”
一屋子人纷纷点头应下。
“我看家里几个小孩子,今天受了不小惊吓。今晚就让孩子们跟着我一块休息吧。”季清欢转头望向几个垂头丧气的孩童。
昨晚那场刺杀事件,明显给孩子们留下心理阴影。她思索片刻,对着众人提议。
“啊?这会不会不太合适?孩子们闹腾,怕是会打扰到你休息。从昨天夜里忙到现在,最疲惫辛苦的人就是你,要不还是算了。”罗氏几人心里过意不去,连忙摆手,想把孩子留在自己身边。
季清欢摆了摆手:“没事,跟我待一间房,我反倒不用时时刻刻担心他们的人身安危。”
见季清欢态度十分坚决,罗氏几人明白,再一味推辞,反倒显得不识好歹。
她们低头询问自家孩子的想法。
几个小家伙看看自己爹娘,又望望季清欢,直接迈步走向季清欢,伸手拉住她的手掌,态度表达得明明白白,就想跟婶婶待在一起。
季清欢抬手揉了揉孩子们的头顶,对着罗氏她们说:“夜里我过来接孩子们。”
说完她蹲下身平视三个小孩:“别害怕,有我在,不会出事。”
“婶婶,我们信你。”凤承运、凤承远还有凤羽珊异口同声点头。
季清欢又伸手摸了摸他们的脑袋:“我会叫店里伙计买点好吃的零食点心送过来。你们该吃吃该喝喝,不要胡思乱想。记住,昨晚的凶险只是开端,往后还会遇上更多风波,你们要尽早适应。”
“嗯!我以后要跟着婶婶练武功!”凤承远攥紧小拳头表态。
“我也要学!”凤羽珊紧跟着附和。
就连一向少年老成的凤承运,也绷着脸用力点头。
经过季清欢一番安抚,几个孩子的精神状态好转很多。
季清欢叮嘱他们乖乖待在屋子里面,不要随便出门乱跑,吃食会有人送过来。
老王妃、罗氏一众家属也打算闭门不出。
接连两位皇子都专门来找季清欢谈话,免不了引来旁人猜忌,生出嫉妒祸心。谁也料不到,暗处的人会做出什么勾当。
为安全考虑,最好不要在外抛头露面。
今天闹出的动静已经足够惹眼。
晚饭时分,房门被人敲响。
客栈伙计端上来满满一大桌饭菜,全是镇上最有名酒楼置办的佳肴。
除开凤家这一桌,季清欢也掏钱给王勇一众押送差役安排了酒菜。
往后赶路,还需要多多仰仗这帮人照拂,一桌饭花销不大,她完全负担得起。更何况今天她已经捞到不少实际好处,一顿酒席根本算不上什么。
至于这笔钱财的事情,她没有告诉凤家任何人。
秘密知道得越少,就越安全。要是凤家人知晓手里握着大笔银两,以他们藏不住心事的性子,不用旁人盘问,自己说不定就随口泄露出去。
季清欢目光扫过队伍里其他流放人家的孩童。有不少小孩格外懂事,安安静静帮忙干活,不哭也不闹,比起部分成年人都要让人顺眼。
对于这种安分懂事,不会惹麻烦的孩子,季清欢心里颇有好感。
等这群小孩忙完手里的活,季清欢招呼他们全部过来。
孩子们一头雾水,陆续走到她身前。
“姐姐,是有什么活需要我们帮忙吗?”一个小孩开口问道。
“没错,有事找你们。”季清欢抬手,示意众人跟着自己,指着面前满满一桌热气腾腾的饭菜,“先把肚子填饱,吃完之后,我再跟你们说事。”
一大群孩子闻着饭菜飘出来的香气,不停吞咽口水。
他们饿了很久,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吃过这么香的食物。
“这些菜,真的是给我们吃的吗?”一个半大少年忐忑发问。
季清欢轻轻点头确认。
“姐姐,我们能不能分出一部分,拿回去给爹娘尝尝?”有孩子小心翼翼开口询问。
他们的父母同样许久没有吃过像样的吃食,要是父母也能吃上这些,一定会特别开心。
季清欢微微挑眉,有点意外。这群孩子没有一窝蜂扑上去抢食物,第一反应居然是惦记家里长辈。
“可要是分出去,你们自己就吃不到多少了。就算这样,你们依旧想分给父母吗?”季清欢双手环抱胸口,抛出尖锐的问题。
孩子们脸上露出纠结神色,短暂犹豫之后,还是宁可自己挨饿,也想让父母尝到美味佳肴。
见他们做出这样的选择,季清欢没有阻拦,准许他们把食物分走送给家人。
孩子们脸上瞬间露出欣喜,飞快分出饭菜,急急忙忙跑去找自家爹娘。
季清欢站在一旁冷眼旁观,看见世间百态。
有的父母,一把抢过孩子递来的碗筷,埋头狼吞虎咽。一边大吃大喝,还一边埋怨孩子分得太少,根本不够填饱肚子。孩子手足无措站在一旁,眼睁睁看着父母吃得满嘴油光。
还有的父母,一边往嘴里塞食物,一边抬手殴打孩子。责怪孩子脑子死板,不知道多抢一点回来。拳头重重砸在孩子身上。小孩挨了打,只能蹲在地上默默承受,连大声哭泣都不敢。
似乎对他们而言,这种遭遇早已习以为常。心底被灌输天底下父母永远不会有错的想法,下意识觉得错全部出在自己身上,不然为什么挨打只有自己。长期精神折磨之下,活得麻木又被动。
当然也有不一样的家庭。有些父母接到孩子送来的美食,又激动又心酸,眼眶泛红。感慨孩子长大懂事,选择和孩子一同分享食物。孩子不动筷子,父母也绝不独自享用。短暂的温情在苦难之中一闪而过。
不远处有一户人家,父亲下手殴打孩子越来越凶狠。周围围观的流放百姓全都漠然观望,没有一个人上前劝阻。
还有人看见地上洒落零星饭菜,飞快弯腰捡起来塞进嘴里,闭眼细细品尝这份难得的美味。
眼看那个男人举起碗,就要狠狠砸向自家孩子脑袋,季清欢快步上前,一脚直接把男人踹飞出去。
“夫君!”方才站在一旁假装什么都没看见的妇人,看见丈夫被踹倒在地,麻木的表情瞬间破碎,尖叫着冲过去。
男人摔在地上,腹部剧痛难忍,刚吃下去的饭菜全都吐了出来。怒火无处发泄,抬手就狠狠扇了身边妻子一巴掌。
“臭婆娘,你就等着看我的笑话对不对!跟你生出来的孽种一样惹人厌烦!”男人不敢跟季清欢叫板,只能把满腔怒火发泄到妻儿身上,巴掌接二连三落下去。
妇人不敢反抗,只能抱着脑袋蜷缩躲避。
“别打我娘,求求你别打了!”小男孩看见母亲挨打,连忙起身冲上去阻拦,结果自己也跟着挨了不少拳脚。
旁边站着一个长相娇弱的女子,幸灾乐祸地看着这场闹剧,捂着嘴咯咯发笑,柔声挑拨是非:“哎哟姐姐,不是我多嘴,瞧瞧你养出来的孩子,居然敢违逆自己生父。换做是我,向来把夫君当成天,万万不敢有半分顶撞。”
“夫君,依我看姐姐和她儿子心里就是不服气你,这可不行,这是公然不把你放在眼里啊。”
在女人不停煽风点火之下,男人怒火越烧越旺,扬手继续打骂母子二人。
“夫君我知错了,求你饶过我们。”正室妇人惨叫连连。
转头为了平息丈夫怒火,她居然把怨气撒到儿子身上,抬手狠狠推搡推倒男孩,挥动手掌不停殴打亲生孩子。
下手又狠又急,仿佛眼前不是自己亲生骨肉,而是有着深仇大恨的仇人。
这边吵吵打打,引来一圈人围观。不少人心里看不下去,但都不愿意掺和别人家的内部纠葛。
眼看着拳脚越来越重,季清欢再次出手,一脚把动手的夫妻俩踹飞出去。两个人重重砸在方才煽风点火看热闹的娇弱女人身上。
骨头断裂的脆响清晰传入在场所有人耳朵。那名挑事女子当即发出凄厉惨叫,疼得满地打滚。
季清欢弯腰把挨打的小男孩扶起来,神色认真地问他:“这样的父母,你还打算继续跟着他们过日子吗?如果你执意回去,往后我再也不会出手护着你。要是你愿意彻底脱离他们,我可以帮你一把。”
小男孩回头望向打成一团的一家三口,眼神满是迷茫。
要是离开父母,自己又能去往何方?他本身就是流放的罪人,天底下哪里有他的容身之处。
“凤家还有几个年纪不大的孩子,身边正好缺同伴。如果你愿意,可以过去跟他们一起生活。但是有个条件,一旦答应,就要和原生父母彻底断绝往来。往后再遇见,也只能当作互不相识的陌生人,绝对不能再有牵扯。这些,你做得到吗?”
季清欢说完,垂着眼,等待少年给出答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