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婉儿孤零零杵在原地,在场没有一个人搭理她,气得双脚不停跺地面。最后脸色黑得像锅底,扭着身子,也跟着往屋里走。
驿站的上等客房,硬件条件完全比不上城里像样的酒楼客栈。
屋子里头就摆了一张宽度差不多两米的床铺,这么多人挤一块儿睡,位置肯定完全不够用。
丁氏在房间来回转了一圈,开口提议:“我看屋里还有软榻,实在不行就在地上铺褥子打地铺凑合一晚也行。”
罗氏把屋子扫视一遍,拿定主意开口安排:“大床留给婆母带着三个小朋友挤着睡,咱们年轻人身子扛得住,就在地面铺被褥将就过夜,大家觉得怎么样?”
丁氏跟宋氏全都没有反对意见。
比打地铺还要难熬的处境,她们前一天晚上都经历过,这点苦不算什么。
“我可睡不了这种环境。”眼看着所有人把睡觉的安排全部敲定,从头到尾没人过问自己的想法,宁婉儿站出来出声。
她快步走到老王妃跟前,放软声调苦苦央求:“姑母,这屋子实在太拥挤了,要不叫大嫂再额外开一间房好不好?这么多人挤在一起,我根本没法入睡。”
说着说着,她眼圈泛红,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
“表妹,这里是官方驿站,外头还关押着大批戴罪的人。咱们扎堆待在一块儿,安全系数才更高。”罗氏眉头微微皱起,耐心劝她。
这驿站往来人员鱼龙混杂,谁也摸不透旁人真实底细。大家抱团待在一起,才是最稳妥的选择。
“可是,可是小表嫂那边就单独……”
“四弟也跟她待在同一间房,难不成你还想凑过去,跟人家夫妻俩同住一室?”丁氏斜睨了她一眼,一句话堵死她的话头。
说完就招呼宋氏,一块儿照料老王妃的起居。
没一会儿,周围所有人都不再理会宁婉儿。
宁婉儿嘴皮子磨了半天,也没能说服大伙掏钱另开房间,气得不停跺脚,独自站在角落生闷气。
但在场每一个人都忙着手头琐事,没有谁分出精力顾及她的情绪。老王妃心里其实想过去安抚两句,可孙子孙女围着自己打转,也就没能挪步。
换到另外一间屋子。
季清欢抱着凤司瑾踏进房门,扫了一眼床上现成铺好的铺盖,眉头紧紧蹙起。
她不想委屈自己,干脆把床上原有被褥全部扒到一边,从随身的储物空间取出一套干干净净的床品重新铺好,才小心把凤司瑾安置躺到床上。
做完这一系列动作,她瞅见地上闲置的被褥,卷吧卷吧抱起来送到隔壁,交到罗氏一行人手上。
罗氏这边正愁被褥数量不够用,季清欢刚好送来两床,这下勉强能够凑够所有人使用。
她们连连向季清欢道谢,季清欢道谢过后便折返自己房间。
她把房门反锁严实,带着昏迷的凤司瑾一同进入空间内部。
接着仔细查看凤司瑾排泄状况,因为最近摄入食物极少,他几乎没有排便的迹象。
可一直维持这种状态,身体营养供给会严重跟不上,不是长久之计。
她想起空间超级商城内部设有医疗服务站点,从里面翻出营养药剂,找准他手背上的血管扎针输液补充养分。
但对于他体内潜藏的毒素,并不是自己擅长钻研的领域。
她得翻阅更多医学典籍,慢慢摸索破解办法。
从前学习医术只是特工需要掌握的一项技能,水平算不上顶尖精通。她的储物空间存放一大堆古董医书,都是当年拜师学艺的时候,好些手艺后继无人的老大夫,万般不舍把世代珍藏的医学手稿交付到她手上。
嘱托她务必尽力把华夏传统医术传承延续下去,不能让老祖宗传承几千年的医学瑰宝彻底消失。
望着眼前堆积如山的古籍,季清欢内心沉甸甸的。
在她原本所处的现代社会,虽说整体环境和平安稳,依旧不乏出卖民族利益的叛徒、境外间谍。为了抢夺华夏本土流传下来的各类珍宝,这群人不择手段用尽花招。
打压国内本土企业,编造谣言抹黑,逼迫企业破产倒闭之后再低价收购。好好的民族本土产业,到头来落到外资手里。
针对华夏代代秘传的药方、古老医学手记,他们更是挖空心思窃取。利用普通人的善意哄骗,把属于我们民族的珍贵药方、医典骗到手。
转手换个名头包装,对外宣传成外来汉方。
这些明明都是先辈留给华夏后辈的无价财富。
却被不少目光短浅之辈转手变卖。
或是威逼胁迫,逼迫持有者交出资料。
所以手里这一大堆珍贵典籍,都是前辈医师郑重托付,千叮咛万嘱咐,千万不能落到居心不良的外人手里。
尤其提防某些弹丸之地的外来势力。
这帮家伙在华夏土地做下数不清的恶行,时至今日还惦记偷盗老祖宗流传下来的各类宝贝。
行径卑劣,让人怒火中烧。
当年师父还要求她立下重誓,永远不能背弃故土,绝不把手里珍贵资料向外泄露转交。
虽说小时候她从福利院被人领养,带往海外接受特工全套训练,但季清欢从来没忘掉自己根在何处,身体流淌着华夏儿女的血液。
守护这些珍贵资料文物,是她分内的责任。
从过往回忆抽离思绪,站在一堆医书跟前,季清欢在心里面暗暗下定决心。
她要刻苦钻研医术,把先辈的医学智慧发扬光大。
她随手拿起一本专门记录毒物的古书,册子里面记录各式各样有毒草木、毒虫,还有不同毒物互相混合之后产生的各类反应,全部写得十分详尽。
季清欢打算好好研读这本书,希望能从中找到线索,查清凤司瑾体内到底是什么毒。
她看得格外投入,屋外忽然传来叩门声响,才把她的思绪拉回现实。她退出空间打开屋门,是驿站工作人员送来餐食。
饭菜就是几道普通家常菜,卖相平平,在这种地方已经算说得过去。
“给我就好,多谢。”季清欢伸手接过盛放饭菜的托盘,简单道谢,再度关上屋门。
驿站伙计没多言语,房门合上之后直接转身离开。
季清欢把桌上饭菜吃得干干净净。刚吃完,房门又一次响起敲门声,是烧好的热水送过来了。
她再次道谢,侧过身子,让对方把热水桶搬进屋子。
对方放下水桶,顺手收走吃完饭的碗碟餐盘。这下短时间不会再有外人过来打扰。
季清欢连水桶带热水一并带入空间,刚好凤司瑾手上的营养输液也全部滴完。
拔下针头之后,她烧好热水,帮他全身擦洗泡澡,仔细清理身上破损的伤口,之后喂他喝下少量清水。
思索片刻,她又去到医疗服务区拿出导尿器械,给凤司瑾完成插管操作。
对比第一次操作时的些许尴尬,现在她心态已经十分平稳冷静。
器械顺利安置妥当,低头看向储尿袋,能看见有液体顺着管道缓缓流进去,季清欢嘴角微微向上扬起。
搞定。
有这套装置省事不少,不用时时刻刻紧绷神经,提防凤司瑾出现小便失禁的状况。
储尿袋装满直接更换新的就完事。
至于排便,就只能后续人工辅助处理。
她仔细检查一遍,确认对方暂时没有排便需求,之后带着人离开空间,安置在外间床上睡觉。
人安置在现实房间床上,她待在外边,方便随时观察他身体状态。
视线落在身侧昏迷的男人,看着他起伏平缓的呼吸,季清欢鼻子动了动。
不错,洗完之后干干净净,身上带着淡淡的清爽气息。
她瞅了瞅身旁男人,找个舒服姿势,闭上眼睛沉沉睡过去。
到后半夜,她睡着之后手脚不自觉紧紧搂抱住床上的男人。
被她死死箍住的凤司瑾,指尖极其轻微颤动一下,之后又恢复一动不动,仿佛刚才那一幕只是错觉。
天边蒙蒙泛亮,屋外传来官差大声吆喝,催促所有人赶紧起床,准备继续赶路。
今天依旧要跋涉六十里路程,所有人必须抓紧时间。
季清欢缓缓苏醒,才发现自己整个人死死贴着男人,下巴还枕在他胸口位置,布料上面还有一滩口水痕迹。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嘴角,手上黏糊糊的,额头上瞬间冒出黑线。
自己昨晚到底做了什么梦,口水居然流这么多。
低头望见男人胸口沾着自己的口水印记,季清欢脸颊瞬间发烫。单手捂住脸庞,只睁开一只眼睛偷偷打量身旁男人,看对方依旧处于昏睡,心里长长松一口气。
万幸万幸,这种社死场面,当事人完全不知情。
太丢人,简直社死现场。
自己都干出来什么蠢事。
好在这人昏迷不醒,倘若对方此刻清醒,想到这里她恨不得原地抠出三室一厅。
这下总算懂以前一起训练的队友,为啥听说要跟她同住一间房睡觉,一个个跑得飞快。就算是怕狗的同伴,都宁愿跟小狗凑一块儿休息,也不愿意跟她单独共处一室。
从前她还没当回事,今天亲身经历才彻底明白缘由——原来是自己睡着之后睡相格外离谱。身边但凡有个人,准会遭殃。
还好刚才没有旁人撞见,不然这黑历史就彻底捂不住。
季清欢捏了捏眉心,满心无奈。
她动手把凤司瑾打理妥当,换上一身全新衣衫,把胸口污渍擦拭干净。全部收拾完毕,才长长呼出一口气。
出门之前,又喂他喝下几口灵泉调配的水,检查储尿装置,更换全新的储尿袋,妥善藏进衣物内层,才弯腰把人抱起来走出房间。
凤青山几兄弟也刚好从屋里出来,昨晚吃饱洗漱完踏踏实实睡一觉,大伙精神状态好了一大截。
听见隔壁房门响动,三兄弟齐刷刷望过来,笑着跟季清欢打招呼,目光落在被她公主抱起来的四弟,几个人嘴角都带着玩味笑意。
等四弟哪天醒过来,一定要好好跟他讲讲今天这一幕。
其他房间也陆续传出动静,流放的众人纷纷走出门外。
季清欢留意到有几名女子,从王勇那伙官差休息的屋子走出来。
察觉到季清欢投过来的视线,她们满脸窘迫,捂住脸快步躲开。
季清欢扫过她们远去的背影,再看一夜过后神态满足的王勇一众官差,一瞬间就想明白发生了什么。
但她脸上没有流露出半分轻视鄙夷。
大家都拼尽全力想要活下去,又哪里谈得上什么对错。
她收回目光,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凤青山兄弟同样看在眼里,可他们读过圣贤书,懂得什么话该说什么不该议论。说到底,这群人全都是命运坎坷的可怜人。
早饭就在驿站就地解决。
想要吃得丰盛,就得掏钱。
花钱的人,可以拿到鸡蛋、油炸面饼、包子这类日常吃食。
罗氏咬咬牙,多采购不少食物,打算留着路上充饥。但也不敢囤积太多,眼下气温一天天升高,食物放久很容易腐坏变质。
她多买了好些鸡蛋跟油饼,包子买得数量不多,这种面点没法长时间存放。
简简单单一顿早饭,直接花掉十两银子。罗氏往外掏银子的时候,心里一阵阵抽痛。
可这钱又不得不花,如果一点好处都不给驿站伙计和押送官差,接下来赶路的日子只会处处被刁难。
驿站和押送的官差早就串通一气,从犯人身上捞来油水按比例瓜分,驿站拿大头,官差分得小头。
属于这条路上公开的潜规则,所以这笔开销只能认。
罗氏心里清楚这套门道,付钱的时候干脆利落。
官差跟驿站人员见罗氏如此识趣,心里十分满意,给到的食材分量也给得足足的。
至于那些拿不出钱,又惦记好吃食的人,只会迎来冷脸对待。拿到手的吃食,完全没法跟付费的人相比。
这群人心里满腔怒火,却不敢当众发作。只能憋屈啃着带着馊味的粗粮窝头,表情痛苦不堪。
经过一晚休整,宁婉儿体力稍微恢复一点。脚底的疼痛感依旧挥之不去。
老王妃看向她,眼神带着暗示,宁婉儿却假装没有看见,脚上依旧穿着老王妃那双舒服的鞋子。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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