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走到主殿下的广场时,芙宁娜正扶着栏杆透气。
她还穿着白天的礼服,头发有点散了,脸上那层舞台上的笑也松了。看见他走过来,她抬了抬下巴。
"嗯?回来了?"
"嗯。"林砚走到栏杆边,站了一会儿,“吃晚饭了吗?芙宁娜大人?”
芙宁娜转头看他。
"不知我是否有幸能与您共进晚餐?"他说,"正好我这儿有件事想跟你说。"
她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料到他会这么直接。
"……既然你诚心诚意的恳求了,那我就勉为其难答应喽。"她把裙摆理了理,语气听上去还挺从容,"走吧。"
偏厅的小餐桌,两个人对面坐。
菜上齐了,林砚拿起公筷给她夹了一筷子鱼,袖口滑下去半截。
芙宁娜刚端起酒杯,目光落在他左手上,动作顿住了。
那枚银戒指在灯光下亮了一下。
她盯着看了两息,握杯子的手指紧了紧。
那枚戒指…怎么和林砚送给自己的一模一样?
她耳根开始发热。
他什么时候给自己炼制的?他就不能换个款式吗?这要是让人给看见了,很容易误会他们的关系诶!
林砚完全没察觉,低头夹了口菜:"白淞镇的鱼汤不错,下次我——"
芙宁娜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决定放弃了。
怎么了。
她总不能说"只有情侣才会带款式一样的戒指。"。
"……没什么。"她把酒杯放下,又端起来喝了一口,"就是你那个戒指很好看。"
林砚点点头,继续吃饭。
芙宁娜握着刀叉,半天没切下去。她偷偷把右手往袖子里缩了缩。
吃到一半,林砚放下筷子。
"今天去白淞镇,碰到卡雷斯了。"
芙宁娜抬眼:"哦?"
"他看了报纸,把我认出来了。"
芙宁娜拿叉子的手顿了一下。
她当然记得那份报纸。头版头条,"水神大人亲伴神秘男子游城",写得有鼻子有眼,连两个人吃了几块蛋糕都编出来了。
"……那张报纸,"她干笑一声,"写得很夸张。"
"嗯。"林砚没接这个话,继续说,"他请我上了他的船,喝了鱼汤。"
芙宁娜没说话。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卡雷斯?白淞镇的刺玫会?他跑那儿去干什么?
"他跟我说了些事。"林砚的语气认真起来,"一种叫乐斯的饮料,在码头工人里流行,上瘾,骗工人工钱。还有邻镇丢了两个姑娘,十六七岁,卷宗递上去,执律庭没回话。"
芙宁娜握着叉子的手慢慢停了。
这些事她知情。执律庭的卷宗她看过,一行一行,写得干巴巴的。可从林砚嘴里这么平静地讲出来——两个十六七岁的姑娘,卷宗石沉大海——又是另一回事。
"我知道。"她声音低下来。
"你知道?"林砚看着她。
芙宁娜猛地抬眼。
她已经准备好被质问了——"你是水神为什么不管""你就是看着底下人死活"——她嘴唇都张开了,打算搬出那套说了四百年的官方话。
结果看见林砚的眼神。
没有怒意,没有失望,就是很平。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我不是来问你为什么不管的。"他说。
芙宁娜愣住。
"你坐在那个位置上,快500年了。"林砚的语气很慢,像在斟酌每个字,"底下这些烂事,不是你的错。你不用一个人扛。"
他顿了顿。
"芙宁娜,不要自责,你已经很优秀了,这件事交给我吧。"
偏厅里安静下来。窗外有水声。
芙宁娜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的盘子,半天没说话。刀叉握在手里,指尖有点抖。
四百年。
所有人都要她、求她、仰望她、怕她。没有人跟她说过"你不用一个人扛"。
她好不容易稳住声音。
"……你这个人,"她别过头,"说话总是这么奇怪。"
不是反驳。是她不知道该怎么接。
吃完饭,两个人往外走。
芙宁娜走在他旁边,余光又瞟到那枚戒指。银闪闪的,跟她右手这枚真的一模一样。
他到底什么意思,作为制造者,显然他是可以控制戒指的款式,他为什么偏偏要用和之前送自己的款式一样呢?
约她吃饭,跟她说底层的事,安慰她,还戴了同款戒指。
她不敢问。
走到岔路口,她停下脚步。
"……谢了。"
林砚转头看她:"谢什么?"
她没答。转身就走了,裙摆甩得很快,像是在逃。
林砚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左手上的戒指。
……今天她怎么一直怪怪的?嗯?自己的空间戒指怎么和之前送她的款式一模一样?自己不是没有定制外观吗?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左手上的戒指。
灯光底下,银戒的纹路清晰得很。
林砚愣了一下。
这纹路……这款式……
等等。
他想起来了。他之前不是买过一枚储物戒送给芙宁娜吗?当时系统给了他外观定制的权限,他随手选了一个——现在仔细一看,手上这枚,和他当时送出去的那枚,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
他站在走廊里,半天没动。
"系统。"他在脑子里叫了一声。
【在。】
"这什么情况?我这次不是没有开外观定制吗?"
【叮——宿主当时购买的外观定制权限是永久版的噢,宿主本次购买的时候,并没有取消外观定制。】
【因而本次购买储物戒,系统默认延续上次选定外观。】
林砚沉默了三秒。
"你的意思是……我这次买的时候,根本没选外观,你直接把上次那个款式给我了?"
【是。】
"我也没仔细看,直接戴上了?"
【是。】
牛福了,自己TM真是人才。
林砚闭了闭眼。
所以芙宁娜今天晚上,从他进门到吃完饭,一直盯着这枚戒指看——
她以为是什么?
情侣款?
他站在走廊里,扶着额头,半天没说出话来。
远处芙宁娜的脚步声早就听不见了。林砚站在原地,看着自己左手那枚银戒,又看了看空荡荡的走廊。
"……你早说啊。"他对系统说。
【宿主未询问。】
林砚:"……"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偏殿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不对。
那他今天晚上——
约饭、戴同款戒指、跟她说"你已经够难了"——
她刚才走得那么快,到底是在害羞,还是在生气?
林砚站在走廊中间,第一次觉得,自己好像把事情搞大了。

林砚他怎么会…,难道我之前没想错?他真的…对我这位水神有意思?啊啊啊,好烦啊!

我该拒绝吗?可是我真的不想失去这位朋友啊!
蹲蹲下一章的糖点,不够看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