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元五年,秋。
洛阳城南官道,一辆满载麦穗的牛车缓缓驶过。老农挥鞭哼唱,田间农户秋收忙碌,欢声笑语漫遍乡野。
田埂之上,布衣青年陈默蹲身核对账册。他是兖州新荐的御史,一月前抵洛。三月前他尚在司徒府伪造账册,险些遭王氏灭口,如今手中握着的,是实打实的田亩清册。抬眼望见遍野金穗,他唇角悄然扬起。
同日,彭城。
农户李二牛摩挲着怀里的田契,三亩七分的薄田,是他半生期盼。他咧嘴而笑,露出残缺的门牙。旁侧里正落笔勾核户籍,日光洒落,册页上“大汉”二字熠熠生辉。
五十六年风雨,李二牛从未觉得这两个字,离自己这般真切温暖。
洛阳紫微宫,大朝钟声九响,文武百官循序入朝。
陈默立在御史台列中,前排紫袍老臣鬓发霜白、气度沉肃,玉带映着晨光泛着冷光;身后一众青年青衣官员,满脸青涩,难掩紧张。
他手心微汗,出列躬身,声线微紧却字字清亮:“启禀陛下,兖州田亩清丈完毕,流民尽安,民税足额入库,无贪腐阻政之案。”
话音落,新任侍御史王朗出列,举荐同科状元赵明远接任司徒,赞其清正有才、适配新政。老臣周肃随即反驳,力推旧臣孙承,称其老成持重、可稳朝局。
新旧两派当庭论辩,立场分明,将朝堂暗藏的分歧坦然展露。
丁鸿微微颔首,张酺垂眸沉思,指尖轻叩玉带,发出细碎嗒响。
龙椅上,二十岁的刘肇默然静听。历经数年权谋争斗,他早已褪去少年稚气,朝臣的私心期许、各般心思,皆被他尽收眼底,无半分动容。
待殿中渐静,刘肇缓缓开口:“新政成了,但别高兴太早。寒门上台日久,亦会成新的世家。”
一语落地,满殿肃然。
太尉丁鸿即刻出列:“陛下圣虑深远。历朝衰败,皆因一势独大,阴阳制衡,方得久安。”
“正是如此。”刘肇眸光落向空置的三公席位,“今日朝会,补选司徒。”
朝堂众人目光齐聚,暗流涌动。几番争辩停歇后,刘肇沉声定音:“擢升光禄勋李岳为司徒。”
满殿瞬间微怔。
班列末尾的李岳身着半旧官服,神色淡然。年近五十、半鬓霜白的他,窦氏专权时拒附权贵,被贬地方十年;王氏势盛时亦坚守本心,始终未曾攀附。
他熟稔旧朝规制可稳秩序,认可新政法度可推革新,是调和新旧朝局的最佳人选。
转瞬沉寂后,丁鸿、张酺率先拜服,盛赞陛下识人公允。寒门新臣虽未得席位略有缺憾,却无可辩驳;老臣一派亦心悦诚服,再无异议。
朝会落幕,百官退朝。秋风穿殿,吹动檐下旌旗猎猎作响。
御书房内,刘肇独坐窗前,远眺秋空。
暗卫统领悄然入内低声禀报:“各州秋收、边防清册已悉数汇总,西域诸国闻我大汉新政鼎盛,已集结使团,不日抵洛。”
刘肇接过卷宗,指尖轻摩挲纸页,望着窗外飘落的梧桐叶,淡淡吩咐:“安置使团于鸿胪寺,朕明日亲自接见。”
暗卫躬身退去。
刘肇重回案前,执笔落字。窗外秋风,愈发寒凉。1
作者大大,想看后续剧情呀 (੭ˊᵕˋ)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