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诏传至上郡三日后,北疆大营外静如水,营内却人人心弦紧绷。
扶苏、蒙恬皆安然无恙,可那道命王离接掌三十万边军的伪诏依旧有效。王离奉旨北上交接兵权,僵局已然成型。
中军大帐内,二人对着北疆舆图沉吟局势。
“王离并非赵高一党,只是被蒙在鼓里。”蒙恬目光沉定,“我们拒不交权,落得抗旨心虚;若是尽数交出,三十万大军便彻底落入赵高掌控,大秦北疆危矣。”
他指尖重重一点地图,吐出唯一破局之法:“拖。”
扶苏抬眸追问对策。
“军籍、粮饷、战功名册逐一核验,便需近月有余。”蒙恬条理清晰,“再加北疆匈奴蠢蠢欲动,交割期间边防绝不能松懈,需先议定分区戍守之策。另外,邀王离入营商议,当面告知真相。”
“你要揭露沙丘秘事?”扶苏心头一动。
“王离出身将门,王氏世代忠于大秦。”蒙恬笃定道,“他得知真相,纵使不公然站队,也必会心生疑虑、迟疑观望,绝不敢贸然为赵高效命。”
午后,王离携亲随入营。酒至半酣,蒙恬屏退左右,直言发难:“王将军,你祖父王翦公随先帝定天下,忠烈昭世。你可知此次接兵诏书,来路不正?”
王离脸色骤变,正要驳斥,蒙尘的密信已然推至他面前。蒙氏独家暗记确凿无疑,沙丘驾崩、赵高扣诏、李斯附逆、伪诏赐死的真相,字字惊心。
良久,王离嗓音干涩:“容我三思。兵权交割,暂且搁置。”
他未表态相助,却彻底搁置了接兵事宜,三十万北疆大军的死局,暂时稳住。
与此同时,会稽局势陡变。
蒙毅正在山中祷祠,刚收到先帝驾崩消息、整装准备归咸奔丧,蒙尘派出的第三路信使连夜赶至,密信寥寥数语,字字救命:赵高矫诏清剿蒙氏,伪诏已除扶苏、蒙恬,下一步便是你,切勿归咸,即刻北上投往上郡。
信使刚退,赵高的赐死诏书紧随而至,以“先帝病重不侍驾、擅离行在”为由,定蒙毅不忠之罪,勒令自裁。
蒙毅久经朝堂,瞬间洞悉阴谋。他故作恭顺,请使者容自己沐浴拜别先帝灵位,转身便换上便服,借会稽旧部接应,从后院策马出城,弃官道走山野小路,连夜北上遁走。待使者察觉,早已踪迹全无。
咸阳城内,暗流汹涌。
胡亥登基月余,赵高独揽辅政大权,朝堂政令尽出其手,李斯空居相位,形同虚设。稳住朝局后,赵高立刻将屠刀对准蛰伏养病的蒙尘,步步紧逼。
他先借朝臣奏疏,以先帝新丧、营造事宜暂缓为由,削去蒙尘大半职权。再以御赏酒锦试探,蒙尘礼数周全、毫无破绽,让其无从找茬。
试探无果,赵高直接朝堂发难。早朝之上,冯劫当庭弹劾蒙尘:沙丘变故擅自弃驾归京,私通扶苏、暗逆不臣。赵高顺势施压,直言蒙尘称病不朝、心怀怨怼,恳请胡亥将其下狱问罪。
就在胡亥震怒、即将下旨拿人时,谒者狂奔入殿,带来两道重磅急报:北疆扶苏、蒙恬以丧期边防为重,暂缓兵权交割;会稽蒙毅接诏潜逃、不知所踪。
满朝文武死寂无声。三道必杀伪诏尽数落空,赵高颜面尽失,当即厉声栽赃,咬定蒙尘居中串联、蒙氏一门蓄意谋反。
危急关头,宗正卿嬴陵率宗室老臣出面阻拦:无实证不可擅办先帝旧臣、皇室姊夫,恐寒百官宗室之心,不如传蒙尘上殿当庭对质。
胡亥思虑再三,准其所请。
半时辰后,蒙尘一身素服登殿,神色淡然、礼数周全。
赵高厉声诘问其三宗大罪:沙丘弃驾私逃、私通扶苏抗诏、包庇其父潜逃。
蒙尘从容辩驳,句句滴水不漏:离驾归咸是奉旨安抚宗室百官,有随行众臣可为证;与扶苏纯为同僚之交,从无私通往来;家父行踪未知,若赵高有据,可当众明示,自己甘愿领罪。
一番对答,字字稳妥,反逼得赵高哑口无言、心下发虚。宗室群臣纷纷附和,胡亥只得搁置问罪,下旨遣使北上核查北疆实情。
散朝之后,赵高回府,杀意凛然。扶苏拥兵、蒙恬镇边、蒙毅潜逃、蒙尘居朝,蒙氏内外呼应,已成心腹大患。
他咬牙传令:再拟一道密诏,务必赐死扶苏、蒙恬,此次不容有任何差池。
夜幕笼罩咸阳,蒙府书房灯火通明。
蒙尘独坐窗前,望着宫城点点灯火,提笔写下密信,交付亲卫送往御史府。
他低声吩咐,语气笃定:“告知老御史,鱼已彻底上钩,可以收线了。”
蛰伏多日的棋局,终于到了落子收网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