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淄钱粮贪案了结,两名佐吏伏法,欠发薪粮悉数补齐。蒙尘借机堵死制度漏洞,立下铁规:关东募工钱粮支取、发放核验,必须御史临场监核备案,地方无权独支巨款,每一笔大项开销都要同步抄送咸阳留档,彻底封死账目舞弊之路。
赵高得知账目无从下手,怒意暗藏,迅速改换毒策。大秦定齐已久,律法可束官吏,却难消田氏旧族深埋数十年的复辟积怨。他暗中遣心腹乔装商旅,私通齐地失意王族旁支田固,许诺其搅乱工程、构陷蒙尘成功后,助其掌控齐地乡势、扎根割据。
田固失爵多年,暗中蓄养亡命门客、勾结乡中豪右,无时无刻不在伺机复辟,立刻应下密谋。无需公然反秦,只需煽动民怨、搅乱新政,逼始皇召回蒙尘,便可坐收渔利。
不过数日,临淄、即墨、高密遍地出现匿名揭帖,造谣官府募工实为哄骗百姓前往骊山做苦役,有去无回。流言借着乡野庙会、集市口口相传,人心骤慌。蒙尘下乡公示章程、逐条辟谣,却挡不住恐慌蔓延。
乱象很快落地:募工大营遭夜袭焚毁、运粮队伍被劫、官仓起火,齐地营建工程全线瘫痪。郡守急请郡兵武力镇压,御史卫岐也忧心朝议追责,唯恐落得新政扰民的罪名。
蒙尘凝视舆图,一眼看破布局:各处骚乱点位精准、步调统一,绝非自发民变,是有人统筹设局。一旦动兵清剿,正中圈套,坐实苛政逼民的污名。
他当即定计破局。先开仓赈济安抚流民,赦免盲从百姓、悬赏检举奸徒,稳住底层民心;再凭线索追查,锁定田固盘踞的青石寨;同时策反与田固世代结怨的田氏旁支为内线,刺探寨中动静。
内线很快传回实据:全境乱事皆为田固主谋、其弟田虓带队执行,另有咸阳密使居中调度、重金犒赏乱党。
手握证据,蒙尘并未强攻。青石寨守备坚固、死士众多,贸然进剿恐毁去所有信物、死无对证。他转而放出假讯,谎称自己遭朝堂弹劾、即将被召回咸阳,关东工程即刻停摆。
田固果然中计,以为大局已定,命田虓倾尽寨中精锐,夜袭临淄城外主营,妄图彻底烂尾工程、坐实蒙尘罪责。
夜色深沉,田虓率众纵火突袭,却踏入预设死局。两千郡兵早已三路伏于山林,空营只留干草诱敌。号炮一响,伏兵合围,乱匪瞬间溃散,田虓当场被俘。
连夜刑讯,田虓尽数招供,供词笔迹与造谣揭帖完全吻合。蒙尘随即攻破青石寨,生擒田固,于夹墙中搜出赵高心腹密函与巨额贿金,人证物证确凿。
奏疏加急送入咸阳,可蒙尘心知肚明:无署名密函,终究动不了赵高根本。
果不其然,圣旨落地:田固一族伏诛,余党流放;赵府一名管事赐死顶罪,赵高仅受训斥、罚俸三月。反倒蒙尘以平乱稳局之功,擢升少府令,总领天下工程。
属吏纷纷道贺,满庭称颂圣眷。蒙尘却独自登临临淄城头,晚风卷起他衣袂,西望咸阳,神色清冷。城下万家灯火明明灭灭,藏着数不尽的暗流与杀机。
齐地之乱,不过是赵高一次粗浅试探。此番受挫,对方只会褪去躁急、筹谋更阴毒的后手。东巡将至,帝心难测、储争暗流汹涌,赵高已然借着近臣身份步步渗透朝堂,各方势力相互勾连制衡。蒙尘深知自己看似升官掌权,实则已然卷入朝堂漩涡,往后步步皆是如履薄冰,真正足以倾覆朝局的凶险博弈,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