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高退至偏殿,听闻心腹回报,阴冷冷笑:“一计落空无妨。他敢再入关东,便是自投罗网。齐地旧贵族余党未清,人心浮动,我第二批人手早已赶赴关东,此番定要寻得他半分错处。”
咸阳暗流汹涌,悉数涌向关东。
数日之后,蒙尘整顿行装,再度辞别咸阳。前路万里,不止有郡县繁杂公务,更有层层罗网,静静蛰伏,只待他入局。
旬日西行,蒙尘的车驾终于踏入咸阳。
帝都依旧雄浑,局势却早已绷紧。赵高余党潜伏宫内,李斯死守旧徭之制;始皇那道隔开他与扶苏的圣旨,看似保全,实则断了二人私下通气的门路。
休整一宵,天未大亮,蒙尘带着琅琊案卷、豪强供词与《关东郡县新政执行条例》入朝复旨。
章台殿上,他出列奏报:“琅琊乱局已平。臣另拟条例,定郡县安民之法,前置籍民储粮,防官吏再激民变。”
始皇阅毕,颔首:“处置得当,有功。”
李斯立在班首,面色不变,心下大寒——这套章程一旦推行,休民新政便成定局,再难推翻。
始皇忽然直问:“朕禁你与长公子私会,可知用意?”
蒙尘躬身:“是断谗言之柄。臣与长公子但论朝堂公事,不以私谊误国,谨遵圣谕。”
应答妥帖,始皇当即下令,将条例交丞相府、御史台核验,颁行天下。
随即话锋一转:“来年开春,朕东巡关东。诸卿议之。”
李斯立刻出列,请广征徭役,大修驰道、离宫,以全巡狩威仪。
满殿沉寂。人人都清楚,关东刚喘过气,再兴重役必生祸端,却无人敢率先顶撞李斯。
蒙尘跨步出列:“臣不阻东巡,但不可强征。”
“道路残破,如何成行?”始皇蹙眉。
“险道优先补葺,离宫只修不扩;以国库募工付酬为主,徭役为辅。”蒙尘亮出三策。
李斯当即厉声反驳:“募工耗财巨大!征徭乃大秦旧制,长此下去,边饷难继!”
二人当庭相持,廷议僵住。
这时赵高缓步出列,语气四平八稳:“丞相守制,钦差恤民,皆是公心。不如折中:要道用徭,其余募工。只是关东工程难调,需熟当地情势之人督办——蒙钦差最合适。”
一语落地,满殿人心雪亮。
这是死局:赶工期就要强征,自毁新政;死守募工延误进度,便是办事不力。无论怎么做,都给了李斯、赵高弹章的由头。
李斯默然,静待蒙尘入套。
始皇看向他:“你可愿领命?”
推辞是畏祸;领命是踏罗网。但蒙尘看得更远:这差事,也是把新政扎进关东、追查赵高在外暗线的机会。
他抬首:“臣愿往。但请陛下许二事:一,明诏定下‘募工优先、徭役为辅’铁规,地方私自强征者,臣可先拘后奏;二,派亲信御史随行,全程监察钱粮人事,堵死流言。”
两句话直接破局。赵高袖手攥拳,精心布下的陷阱瞬间失效。
始皇略一权衡,准奏下旨。
散朝宫道上,蒙尘与扶苏远远对上目光。圣命在前,不能交谈,只彼此一点头,便各自转身。扶苏回到东宫,明知是圈套,却受旨意所困,无力援手。
偏殿之内,赵高听回报后阴恻恻一笑:“躲过第一关而已。关东旧族还在,第二批人手早已到位。”
“不必硬碰。暗中制造工程纰漏,挑动官吏互斗,抓住一点错处,便可掀起大浪。”
咸阳的暗流,尽数向东涌去。
几日后,蒙尘辞别咸阳,二度东出。前路杀机密布,他不再被动躲闪,决意步步前置,主动收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