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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巡塞绘策,归朝辩势,暗流藏祸

贞观逆命

秋末北疆,大地早被寒霜封冻。

蒙尘辞别蒙恬,携蒙武、十五名护卫与数名测绘、记档吏员,自肤施出发,沿北线长城由西向东踏勘。一路尽是荒山戈壁,寒雨夹雪、黄沙扑面;夜里常借废弃烽燧、山坳扎营,篝火难御朔风。不少吏员染了风寒,蒙尘脸颊冻得皲裂红肿,脚步未停。

每到一处关口残墙,他亲自登城丈量,记下墙体损毁、戍卒、烽燧、粮草实情;走访乡吏,统计本地民户劳力;踏入边民茅屋,亲听生计疾苦。一位上郡老者拉住他衣袖叹道:“大人,我们愿守土,可年年征役,田无人耕,冬日便要挨饿。”这句话,蒙尘牢牢记在心里。

三十六日跋涉,西起鸡鹿隘、东至代郡边境,整条北疆要害踏勘完毕。吏员积下厚厚简牍,《北部长城修缮总图》绘就:朱标紧要隘口,优先抢修;黄标轻度破损,由戍卒轮修缓办;黑标凭山势天险可数年不动。

蒙尘另成一卷《北疆长久御边策》,立定四策:分级修城,只用北疆戍卒、本地民夫与流民,不征关东之民;军屯实边,迁有罪流民、无地百姓赴边垦殖,战时为兵、闲时筑城;增置多层斥候骑哨,提前预警匈奴动向;羁縻分化,对归附小部族适度赐粮布,令其自相牵制。

塞外风雪渐盛,临近隆冬,队伍启程南返。蒙恬出城十里相送:“方略若成,边疆内地两全。但李斯绝不会善罢甘休,咸阳必有一场激辩。”

“我定以边塞实情禀明陛下。”蒙尘拱手应下。

归途之中,他顺路抽查数县新政落实,记下几名阳奉阴违、私征民夫的官吏,预备回京弹劾。历时近一月,咸阳巍峨宫墙终于在望。

翌晨,始皇于紫宸殿召集群臣。蒙尘铺开总图,以实地丈量的数据逐条讲解分级修缮之法,再申军屯、巡哨、分化匈奴四策,满朝肃听。

李斯率先出列:“陛下,此策看似周密,实则远水难救近火。军屯数年方见成效,胡人贪利难驯;只靠北地人力,修城太慢。若匈奴开春举国南下,恐酿大祸。臣仍请征关东五万民夫北上。”

蒙尘从容反驳:“丞相只见边患,不见关东之危。山东田地初复,五万青壮一去,来年必粮荒、生流民。内地动摇,长城再固又有何用?全线只需守住七处要害隘口,辅以增骑增哨补强预警,不必以天下安稳为代价赶工。”

李斯一党御史立刻诘难:“若是预判失误,谁担北疆失守之责?”

“治国本是权衡。”蒙尘声朗,“没有万全之算。重启关东大役激起民怨,祸及更广;北疆之险尚可借兵马弥补。只需加配战马弓弩、强化斥候,不必强征民力。”

辩论从清晨延至午后,中立大臣看过实测图卷,心意渐动。始皇默然良久:一统未久,民力本就疲敝,他不愿再激乱关东。

终于下诏:准蒙尘分级修城之议,来年不征关东民夫;先于上郡试点军屯;增拨两万战马、五万副弓弩充实北军骑哨;分化匈奴交由蒙恬相机行事,毋虚耗国库。

李斯面色沉郁,无据再争,只得领旨。

散朝后,扶苏在宫廊等候,难掩喜色。蒙尘却摇头:“只是暂时稳住。这套方略最缺的是时间。两三年内若匈奴大举来犯,李斯必会卷土重来。”

平静之下,两股暗流同时涌动。

李斯明白朝堂之上已难推翻国策,转而另寻门路:命心腹紧盯山东、北疆执行新政的官吏,只要出现激变、账目纰漏,便抓住个案攻讦整套政令。

赵高则看得更深。蒙尘声望日隆,与扶苏相倚、蒙氏握北军,正是他最忌惮的局面。他不敢贸然行刺,盯上了始皇骨子里的雄猜——储君与外臣势重相连。

一次独对,他说得轻描淡写、全无实据:“太子仁厚天下皆知。只是蒙尘自北疆归来,朝野交口称誉;蒙氏掌北边重兵,又常与太子议事。一文一武相靠,臣以为陛下当稍加平衡朝局。”

始皇面上不动声色遣退赵高,心底却落下一道阴影。此后虽依旧用蒙尘之策、召他议事,却不再事事言听计从;有时扶苏与蒙尘一同进谏,他会刻意驳回数条,有意制衡二人。

扶苏与蒙尘尚未察觉这层隐忧,东方已送来风波:琅琊郡推行新政时官吏操之过急,仓促遣散离宫工匠却未妥善安置,数百人围堵府衙。

李斯得讯,眼中精光乍现,连夜草就奏疏,准备次晨入宫,借工匠哗变一事重攻宽徭之策。

刚刚稳住的新政,再起惊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