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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宫宴暗流,一语惊帝,初次博弈

贞观逆命:天师太子,天幕曝光我万古布局

时序流转,自那日蒙府庭院与扶苏论政一别,已是七日过去。

咸阳城依旧是那座威震天下的帝都,高墙连绵,宫阙凌云,大道之上秦吏巡行,黑衣如潮。大秦的秩序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铁网,笼罩着整个关中大地。

只是这张铁网之下,暗流从未停歇。

七日之间,蒙尘没有急着再度去找扶苏强辩道理。

经过上一次交锋他已然明白,硬碰硬只会激起扶苏心底儒道执念的逆反。重塑扶苏心性是水磨功夫,急不得。这七日他一边以蒙氏嫡子的身份重新熟悉大秦朝堂人脉、律法条文、各方势力底细,一边借着婚约的便利,时常与嬴阴曼相见,打探宫内动向,同时暗中留意赵高与李斯二人的蛛丝马迹。

嬴阴曼每一次前来蒙府,都会带来不少宫中秘闻。

这一日午后,暮春暖风穿廊而过,嬴阴曼一身浅紫织金宫裙,屏退左右侍女,独自走入蒙尘读书的雅院。

少女眉宇间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焦灼,一见到蒙尘便快步上前。

“蒙尘,宫中传出旨意,三日后,章台宫设大型宫宴。父皇宴请朝中三公九卿、勋贵世家,亦命兄长扶苏列席。”

蒙尘放下手中一卷秦律竹简,抬眸看向她:“只是寻常宫宴?”

“绝非寻常。”嬴阴曼轻轻摇头,声音压低,“近来又有山东儒生在咸阳坊间散布流言,非议郡县制度,怀念旧六国分封。父皇震怒,此番宫宴,本意便是敲打朝野,重申大秦国法不可动摇。宫中内侍私下传言,父皇有意在宴席之上,再一次试探兄长的立场。”

说到此处,她指尖微微攥紧,玉指泛白。

“兄长性子你我皆知,若是宴席之上又忍不住站出来为儒生进言,当众反驳父皇之策,这一次,后果恐怕远胜于往日。上一回章台殿直谏,父皇仅仅是怒斥。可若宫宴众目睽睽之下逆龙鳞,盛怒之下,父皇极有可能直接将兄长远斥北疆,彻底剥夺储君的朝内权柄。一旦兄长离开咸阳,远离中枢,赵高与那些心怀异心之人便有了可乘之机。”

这正是蒙尘心中最警惕的局面。

历史上,扶苏正是因为多次直谏触怒始皇帝,最终被派往上郡,去到蒙恬军中监军。表面是历练,实则是被逐出咸阳权力中心。离开了朝堂,失去了能够时时面见始皇的机会,待到始皇帝沙丘病重驾崩,一纸伪诏送来,远在北疆孤立无援的扶苏,只能含恨自刎。

一步错,满盘皆输。

这一场宫宴,便是第一个关键岔路口。

若是扶苏重蹈覆辙,当众强谏,之前蒙尘好不容易在扶苏心底埋下的那一丝自省种子,便毫无意义,大秦的悲剧将会顺着原有历史轨迹再度滑去。

蒙尘缓缓站起身,走到院中石栏之前,望向咸阳宫巍峨的方向。

他神魂之内,诸天任务的规则时刻警醒着他:大秦只是第一关,唯有完成全部历朝历代补憾任务,他才能够开启最终飞升,接出家人们脱离中转仙域。这一关一旦失败,前路尽数封死。

“我明白了。”蒙尘侧过头看向嬴阴曼,“这一场宫宴,我必须到场。”

嬴阴曼微微一怔:“可你的身份只是蒙毅之子,虽与我有婚约,若无诏令,本没有资格列席章台宫高层大宴。”

蒙尘唇角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此事不难。你的父皇素来爱才,咸阳人人皆知我蒙尘年少苦读,通晓律法政论。我只需要由蒙毅伯父向陛下上书,称我少年习律有成,愿赴宫宴观政,请陛下恩准。以始皇帝求才之心,大概率会应允。”

嬴阴曼眼神一亮,随即又生出担忧:“可就算你能够入席,你又能如何?父皇性情何等强势,朝堂之上,无人敢轻易打断陛下。兄长若是执意进谏,旁人几乎拦不住。”

“我不会强行拦住扶苏开口。”蒙尘冷静剖析,“越是强行阻拦,扶苏只会觉得我畏惧皇权、舍弃道义,反而会更加执意进言。我的办法,是引导,而非强压。”

“我要做两件事。第一,宴会之前,我再与长公子深谈一次,给他一套进退之策,告诉他何为审时度势的隐忍,何为等待时机。第二,倘若到了宴席之上,他依旧一时冲动想要直言,我便要借着论政的机会,另辟角度发言,转移话题,既不忤逆始皇,又能够给扶苏台阶,避开这一场祸事。”

“但仅仅避开灾祸还远远不够。长久的避让只会让始皇依旧觉得扶苏软弱,没有帝王魄力。我最终想要达成的,是借着这次宫宴,让陛下看见扶苏身上正在发生的改变,看见他并非只会一味崇儒求宽,也懂得权衡天下大势。只有这样,始皇心中那一层对扶苏‘仁懦不堪为君’的刻板印象,才能够一点点松动。”

嬴阴曼静静听完,心底的慌乱安定了许多。她望着眼前少年从容沉静的侧脸,纵使身形尚还带着十六岁少年的青涩,可那份俯瞰全局的眼界,完全不像一个生于大秦本土的勋贵子弟。

“我信你。”少女轻声道,“我也会寻机会私下劝说兄长几句。”

商议既定,事不宜迟。

第二日一早,蒙尘便前去拜见父亲蒙毅。

蒙毅身为上卿,日日伴在始皇身侧处理中枢要务,为人忠直审慎,深知朝堂步步危机。听完自家独子想要列席宫宴观政的请求之后,蒙毅起初并不赞同。

“尘儿,章台宫这一场宴,乃是风口浪尖。如今陛下正因儒生流言一事怒火未消,宴席之上气氛紧张,少年人贸然前去,若是言语失当,不仅祸及你自身,甚至会连累整个蒙氏一族。你又何必冒险踏入漩涡?”

面对父亲的劝阻,蒙尘没有急躁争辩,只是躬身一礼,缓缓开口。

“父亲,孩儿知晓风险。只是如今朝野最大隐患,在于陛下与长公子之间隔阂日深。蒙氏世代受大秦皇恩,蒙恬伯父手握北疆三十万大军,蒙家本就与长公子、皇室深度绑定。若是日后长公子与陛下彻底决裂,储位倾覆,蒙氏必不可独善其身。今日我主动前去,并非少年人想要博取名声,而是想要看一看这盘棋局,寻一个缓和的机会。”

一番话条理分明,格局宏大,完全超出一个十六岁少年的思虑。

蒙毅愣在原地,深深凝视自己的儿子。

近来他便察觉,自儿子前些日子一场昏厥醒来之后,整个人仿佛脱胎换骨,思虑深远,行事沉稳。起初只当是少年人读书顿悟,今日一番长谈,才惊觉自家孩儿眼界格局,已经远超过咸阳一众同龄勋贵子弟。

良久,蒙毅长叹一声。

“罢了。既然你心意已决,我便入宫向陛下奏请。只是你务必谨记,宴席之中谨言慎行,万不可逞一时口舌之快。”

“孩儿谨记父亲教诲。”

蒙毅随后入宫面圣,向始皇帝禀报此事。

出乎不少朝臣预料,嬴政听闻蒙毅嫡子蒙尘年少通晓律法,想要入宫观宴,思索片刻之后,竟是准了。

始皇帝一生,极度渴求人才。他见过太多庸碌的勋贵后代,听闻蒙家少年天资卓绝,倒是生出几分兴致,想要亲眼看一看,这个被咸阳城传得神乎其神的少年究竟有几分真才实学。

诏令很快传出:蒙尘,特许列席三日后章台宫大宴,位列勋贵子弟席。

消息传开,咸阳诸多世家子弟议论纷纷,有人羡慕蒙尘得到帝王青睐,也有人暗地等着看少年在宫宴之上出丑。

得到许可之后,蒙尘立刻动身前往东宫,再一次面见扶苏。

东宫之内,书卷堆叠,儒风浓厚。扶苏这些日子依旧在研读儒家典籍,身边不少东宫属官儒生,日日向他进言,劝谏始皇帝宽仁减法。

见到蒙尘到访,扶苏依旧温和有礼,笑着邀他坐下论道。

“蒙尘弟多日不曾前来,今日怎得有空入东宫?”

蒙尘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长公子,三日之后章台宫大宴之事,想必你已经知晓。”

扶苏闻言,神色缓缓沉下,轻轻点头:“我已知晓。近日山东儒生流言四起,父皇心中大怒。朝中不少儒生门客劝我届时在宴席之上再度进谏,恳请父皇放缓对儒生的打压,宽待天下士子。”

说到这里,扶苏眼中又浮现出那一份熟悉的坚定,属于他刻入骨髓的儒者执念再度浮现。

“天下儒生何罪?不过是心怀圣贤之学。父皇以雷霆手段打压,长此以往,天下读书人寒心。于情于理,我身为储君,都应当在宴席之上仗义执言。纵使再度惹父皇动怒,我亦不能闭口旁观。”

来了。

蒙尘心中早有预料。

短短七日时间,东宫一众儒臣日日环绕扶苏耳边进言,不断加固他原本的理念。若是没有外力干预,宫宴之上扶苏必然再度当众直谏,重蹈覆辙。

这便是渡扶苏的第二重困难——他身边环绕着一大批固守旧儒理念的幕僚,时时刻刻在强化他原本迂腐的认知,等于无数人在不断拖回他。单凭蒙尘一人偶尔的点拨,很难对抗整个环境的浸染。

蒙尘没有直接驳斥扶苏,他先问道:“公子,你不妨先想一想。此番你若在满朝公卿面前直言劝谏陛下,会收获什么,又会失去什么?”

扶苏微微沉吟,答道:“若我进言,天下儒生、山东士子必会感念我的仁德,天下知储君心怀斯文。纵使父皇一时动怒,长远来看,也是为大秦留住读书人的人心。此乃大利。至于失去……最多便是父皇一时不快罢了。我身为人子、储君,受些许斥责,何足惧哉。”

在扶苏的判断里,代价仅仅只是自己挨一顿训斥。

可他看不见那背后连锁的灾难。

蒙尘缓缓摇头:“公子,你看错了代价。”

“陛下此刻正在气头上,宴席乃是公开场合,文武百官、老秦勋贵、法吏一派尽数在场。你当众逆言,在外人眼中,这不再是儿子对父皇的善意规劝。在外人看来,这是储君公开和帝王国策对立。”

“老秦功勋与法吏一派本就视儒生为祸乱之源,见你公开为儒生说话,他们只会更加认定,若你日后登基,便会推翻秦法、废弃郡县,他们一辈子追随陛下建立的功业将付诸流水。如此一来,朝堂之上最大的实权派系,便会彻底站到你的对立面。”

“其次,赵高之流必会抓住这个机会。他会在父皇身旁不断进言挑拨,告诉陛下,储君已经和山东儒生结成一派,借仁政之名收拢山东人心,帝王最怕的便是储君结党。一旦这份疑心种下,陛下极有可能直接将你遣往上郡监军。一旦离开咸阳,远离陛下,后续朝堂之中无论发生什么,你都鞭长莫及。”

“你想要救儒生,可若是你失去储位,甚至自身难保,到了那时,又还有谁能够庇护天下斯文?一时的仗义执言,换来的是全盘皆输。”

扶苏眉头紧紧锁起,指尖攥住案几边缘,内心剧烈挣扎。

他内心的道义告诉他不能沉默,可是蒙尘一条条摆出来的残酷现实,又像一盆冷水泼在他的身上。

“那依你之见,我便就此闭口,眼睁睁看着父皇打压士子?这绝非仁君所为。”扶苏低声问道,语气之中满是痛苦。

蒙尘等的就是这句问话。

他知道不能让扶苏放弃心中仁善,仁善是扶苏最珍贵的底色,他要剔除的只是迂腐,不是善良。

“仁君不是凡事硬碰。”蒙尘目光恳切,给出了一条折中之路,“仁君懂得等待时机。今日陛下盛怒,是狂风暴雨之时,此时进言,如同逆风而行,只会被狂风卷走。公子不如宴席之上暂不直言顶撞,先顺着陛下的大局,认可维稳天下的必要性。待到数月之后,流言风波平息,六国复辟隐患暂时压下,陛下怒火早已褪去,你再寻私下单独觐见的机会,慢慢和陛下讨论宽待士子、柔化律法之事。”

“隐忍,不是放弃仁心。隐忍,是为了让你的仁心有机会落地,能够真正做成事。一时意气发声,看似名扬天下,实则只会提前毁掉一切可能。”

扶苏沉默了许久,大殿之中只剩下烛火噼啪轻响。

他内心两股想法不断拉扯。一边是从小到大儒生教导他的道义,见不平便要直言;一边是蒙尘摆出来血淋淋的朝堂现实。

足足半柱香时间过去,扶苏长长吐出一口气。

“蒙尘弟,你的道理,我听懂了。”

“只是我不敢保证,宴席之上,若是听见朝中老臣高呼重刑杀儒,我能够全然忍住。我只能答应你,我会克制自己,不贸然当众激烈进谏。若我一时心绪难平,还望你届时能够提醒于我。”

这已经是巨大的进步。

扶苏没有完全接纳思路,但他愿意做出克制,愿意给自己一层约束。

蒙尘心中清楚,这一步已经来之不易,不能奢求一步到位。

“好。我记下公子此言。届时若情况危急,我自会设法周旋。”

离开东宫之后,三日时光转瞬即逝。

章台宫大宴之日终于到来。

咸阳宫灯火齐明,无数黑衣卫士林立两侧,殿内长长的案几依次排开。三公九卿、军功勋贵、蒙恬留在朝中的亲族、李斯、赵高全部列席。

始皇帝嬴政一身玄色帝袍,端坐大殿最上方,目光锐利如鹰,扫视下方一众臣子。

帝王年过五十,一统天下之后常年操劳国事,又痴迷方士求长生,眉眼间带着疲惫,可威压丝毫不减,仅仅只是静静坐着,整座大殿的空气都仿佛凝滞。

蒙尘按照位次,坐在勋贵子弟一列。抬眼望去,不远处上首位置,正是扶苏。

今日扶苏一身素色朝服,面色平静,可蒙尘能够看见他手指在案下微微收紧,内心依旧紧绷。

宴席起先还算平和,乐工奏乐,宫人上酒,君臣举杯。

酒过三巡,话题终究绕不开近日儒生流言一事。

廷尉一位老法吏端起酒樽,起身高声进言:“山东旧儒贼心不死,怀念分封,妄议郡县,依臣之见,应当再度严令彻查,但凡有私藏谤书、非议朝政之儒生,一律从严处置,以儆效尤!”

话音落下,不少法吏派官员纷纷附和,殿内一时间呼声阵阵。

这话一出,扶苏肩膀骤然一僵。

他眼底瞬间泛起怒意,上身微微前倾,手已经握住了案边,显然即将起身反驳。

来了!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大多看向发言的廷尉,少有人留意扶苏细微的动作。唯有蒙尘一直紧盯扶苏。

若是扶苏此刻起身直言,之前所有的劝说便尽数付诸东流。

千钧一发之际,蒙尘没有等待扶苏完全站起,直接起身出列。

少年身形挺拔,对着上位始皇帝深深一拜。

“启禀陛下,晚辈蒙尘,斗胆愿就山东之策,献上浅见。”

突如其来的声音响彻大殿。

满殿喧嚣瞬间一静,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到这名十六岁少年身上。

嬴政垂眸看向下方少年,眼底带着几分意外,开口,声音浑厚威严:“蒙尘?朕听闻你年少习律,既有见解,但讲无妨。”

所有人都以为少年要么附和严打儒生,要么大胆替儒生求情。

可蒙尘开口,跳出了“杀儒”还是“护儒”这个二选一的死局。

“陛下,臣以为,如今山东流言四起,根源并非仅仅是儒生本身。六国覆灭不过三十余载,旧日六国贵族尚在,这些贵族暗中拿出钱财,资助部分偏激儒生散播言论,借儒生之口怀念分封,真正想要作乱复辟的是六国旧贵族。儒生当中,固然有乱政妄言之徒,可亦有埋头治学、无心政事之人。若是一味以严刑大肆株连,反而正中旧贵族下怀——他们恰恰想要让大秦大肆屠戮士子,激起天下读书人群起怨恨大秦。”

一番话条理清晰,跳出朝堂长久以来非黑即白的争论。

嬴政眉头微微一挑,原本淡漠的眼神多了几分兴致:“继续说。”

蒙尘继续从容道:“依晚辈浅见,当分而治之。第一步,由官吏暗中彻查背后出资煽动流言的六国旧贵族,擒贼先擒王,把真正图谋复辟之人拿下,掐断流言源头。第二步,对于那些主动造谣、非议国策的儒生,依法论罪,绝不姑息。第三步,对于其余只埋头治学、不曾妄议朝政的普通儒生,则不必牵连打压。甚至往后,我大秦可以设立官学,将天下有才学的儒生吸纳进入朝堂,以大秦法度约束,用其才,而不纵其妄。如此一来,既平息祸乱,又不失招揽天下士子之心。”

整座大殿鸦雀无声。

这个办法,既没有忤逆始皇帝维稳天下的底线,也没有一味喊着严苛杀戮,给出了一条刚柔并济的全新思路。

一旁准备起身劝谏的扶苏,此刻缓缓松开了攥紧的手掌,重新坐直身体。

一旁准备起身劝谏的扶苏,此刻缓缓松开了攥紧的手掌,重新坐直身体。

蒙尘这番话,恰好说出了他心底想要达成的结果,却用了一种完全不会激怒始皇的方式讲出。他方才一腔激动的情绪,被这一席话生生拉了回来。

他转头看向出列而立的蒙尘,心中百感交集。

上位的始皇帝沉默良久,锐利的目光深深打量着下方的少年。

嬴政一生见过无数臣子,要么一味逢迎自己,要么如扶苏一般站出来一味求仁宽政。今日这个蒙家少年,年纪轻轻,却能跳出两边立场,看见最深层的六国贵族隐患,刚柔并济。

“好。”

嬴政缓缓开口,声音回荡大殿。

“分而治之,擒贼擒王。你这少年,眼光倒是看得长远。朕记下你的谏言,后续会交于廷尉与丞相商议。”

仅仅一句夸赞,已经是莫大的荣宠。

一旁站在朝臣队列之中的李斯面色复杂,赵高藏在宽大袖袍之下的眼睛微微一眯,深深记下了蒙尘这个名字——这个少年,将来必成变数。

蒙尘躬身行礼,退回自己的席位。

一场即将爆发的父子朝堂冲突,就这样被悄然化解。

宴席继续进行,之后的时间,扶苏始终克制住了自己,没有再冲动起身进言。

宴席直至深夜方才散去。

离开章台宫的时候,扶苏特意停下脚步,等候蒙尘。

月色洒在宫道青石砖上,扶苏望着身旁少年,长长一叹:“蒙尘弟,今日若是没有你,恐怕我一时冲动,已经酿成大错。我不得不承认,你所说的隐忍待时,确有道理。只是这条路,我依旧还需要时间适应。”

蒙尘微微躬身:“公子不必急于一时,心性蜕变本就长路漫漫。今日,只是第一步。”

远处廊下,嬴阴曼静静立在阴影之中,看见二人安然无事,一颗悬了整晚的心终于落下,眼底漾开浅浅笑意。

只是蒙尘心中清楚,宫宴风波暂过,危机远远没有结束。

今日他在始皇面前展露才思,固然博得了一丝好感,可也彻底落入了赵高、李斯的视线之中,往后,来自朝堂暗处的算计与杀机只会越来越多。

而扶苏的心性重塑,仅仅只是刚刚开始。

往后还有北疆隐患、方士祸乱、始皇巡游、沙丘危机无数难关横亘在前。

他要一步一步走,先稳住大秦这一关,而后还有漫漫千秋万古的补憾长路,唯有全部通关,方能接回家人飞升超脱。

夜色笼罩巍峨咸阳宫,命运的齿轮,又往前转动了一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