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脑洞  大唐同人  李承乾   

规劝碰壁,分析困难

贞观逆命

院中静得能听见风吹叶响。

扶苏说完一番持正之论,目光投向蒙尘,等着这名少年奇才的认同。一旁的嬴阴曼眉头紧蹙,心里凉得发慌——道理没错,可再这样直谏下去,兄长迟早招来杀身之祸。

蒙尘抬眼,平静迎上扶苏:

“公子所言看似大义凛然,实则大错特错,祸国祸己。”

一句话,整座庭院骤然死寂。

扶苏脸上的温和与执着瞬间僵住。朝野上下,人人赞他仁厚贤明,从来没有人敢这样不留余地地驳斥他。他眉峰一拧,语气里满是不解与不悦:

“我心怀万民、力主宽政、欲止苛杀,何错之有?”

这就是最难处:扶苏自认正义无瑕,善良不是弱点,这份不容置疑的自我正确才是困住他的枷锁。

蒙尘不急不缓,逐层剖开:

“公子以为是在救民,实则打乱朝局、逆于时势、违逆帝心,动摇大秦根基。”

“第一,你只看见眼下秦法严苛,看不见天下根本未稳。一统才三十余年,六国旧贵族蠢蠢欲动,私学仍在鼓吹分封,人心没有真正归秦。乱世初定,最忌骤然宽纵;重典不是目的,是稳住局面的药。此刻贸然松刑弛禁,复辟之火会死灰复燃,一时安逸换来的,是再一次天下大乱。”

扶苏身子微震,嘴唇动了动,却找不到立刻反驳的话。

“第二,你只心疼儒生受冤,看不清私学里藏着祸心。如今不少六国旧儒借讲学非议郡县、诋毁新政、煽动士子,这不是传道,是借仁名埋复辟的火种。始皇要除的,不是所有读书人,是乱政之人。公子一味护持,等于养祸。”

扶苏脸色沉了下去:“读书人守圣贤之道,岂能一概视作乱臣?父皇杀伐太重,寒了天下斯文的心。”

蒙尘声音冷锐:“圣贤之道可治太平,治不了尚未止血的乱世。拿着盛世的药方,给开国危局下药,是药不对症。”

“那万民便要永远受严刑?仁政永远不能推行?”扶苏语气强硬起来。

“不是不能,是时机未到。”蒙尘目光灼灼,“始皇以铁血定基、清扫隐患,等根基扎牢、余烬熄尽,再慢慢宽刑兴礼,才是长久之道。公子本末倒置——乱世求宽,是养乱;天下未定而独崇仁,是祸国。”

惊雷般的一番话砸下来,扶苏心神巨震。半生尊儒守仁,从未有人这样彻底推翻他的认知。

可执念哪能一语破除。片刻之后,他重新稳住神色,摇了摇头,语气带着惋惜:

“蒙尘弟,你天资过人,却太重术与杀伐。治国在德不在险,在仁不在威。就算天下未定,君父也该恤民宽待,不能只靠刑杀压服。我依旧相信,我的仁心没有错。”

蒙尘心里已然透亮——这就是千古扶苏之困:善良爱民是真,迂腐固执也是真;听得懂利弊,却不肯跳出自己信奉的道义;不懂隐忍,不懂制衡,更不懂帝王之家的生存法则。他不是坏人,是困在书里、等着被时代慢慢绞杀的储君。

嬴阴曼急得眼眶发红,插不上一句话。她看得明白蒙尘有理,可兄长的性子,几十年如此。

硬碰硬只会激起逆反。蒙尘迅速收敛起锋芒,脑中飞快盘清所有死结:

扶苏儒道根基太深,心性固化,视直谏为忠;

始皇晚年自负多疑,越看见扶苏柔懦,越认定他镇不住江山;

朝堂撕裂:法吏功勋派与东宫儒士派泾渭分明;

赵高、李斯各怀私心,暗中放大父子嫌隙;

六国余孽刻意吹捧扶苏、制造舆论对立,动摇皇室权威。

千年以来没人救得了大秦,不是没有能人,是入局就绕不开这层层死局。但他带着两世阅历走来,有的是水磨功夫。

蒙尘神色重归温润:“公子守仁,本不是错。”

扶苏神色稍缓。

“只是仁无断则乱,善无刚则亡。”蒙尘语气诚恳,不再逼他立刻认错,“我不求你马上改道。往后,让我陪着你多看朝堂、察人心、辨隐患。等你亲眼见过乱世余烬、见过纵容引来的祸事,再自己判断什么是真正的仁,什么是帝王该有的担当。”

紧绷的那根弦,松了。

扶苏看着眼前深沉通透的少年,终于点头:“好。往后你可常来东宫,与我论政。”

他让蒙尘走近了——而靠近,才是重塑的开始。

嬴阴曼悄悄松了口气,看向蒙尘的眼里多了一份信赖。

蒙尘心中的计划已经清晰:

放弃强辩,以浸润代替说服;带扶苏看见书本之外真实的天下;保留仁善,为它装上决断与铁血;教他隐忍、制衡与审时度势;一次次替他缓和父子矛盾,在始皇面前展现他的成长;提前识破赵李阴谋;最后改良秦法,拔除亡国之根。

等大秦这条命救回来,还有往后一整条漫长的补憾之路要走。

风卷着落花轻轻落在庭院里。

命运的齿轮,就在这一刻,被反向拨动。那首流传千年的秦殇悲歌,终于有了停下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