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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魏王探底,旧档破局

贞观逆命

天机光幕散去。

朝局走向,比那一夜风雨,更难揣测。

世家连夜收拢爪牙。

关陇一众老臣,接连递上告病折子。

寒门低阶官吏,悄悄挺直腰杆。

市井坊间,渐渐有人敢议论太子旧事。

李承乾落入一座全新牢笼。

百官敬他,惧他,反复打量。

再也无人,将他视作荒唐储君。

午后。

魏王李泰登门。

他是李世民最疼的儿子,也是朝野默认,储位悬空之后,最有望入主东宫之人。

那日两仪殿,天机现世。

李泰俯首恭顺,把心底汹涌野心,压得滴水不漏。

此番亲自赴东宫。

手中捧着一匣糕点,皆是长孙皇后往日赏赐旧物,笑意温润。

“皇兄。”

一声呼唤,分外亲昵。

“那日朝堂之事,臣弟在外听闻,着实替皇兄欣喜。父皇总算看清皇兄苦心,这些年所受委屈,也算值得。”

李承乾接过食盒。

并不入口,只静静搁于掌心,垂眸端详。

“臣弟听闻,光幕之上尚有文字未曾显尽。北疆,寒门……皇兄这些年暗中布局,臣弟竟是半点不知。皇兄藏得好深。”

此话暗藏机锋。

看似闲谈关切,实则步步试探。

他想摸清,李承乾手中握下多少势力,还想不想要东宫储位。

李承乾抬眼,淡淡一瞥,复又垂首。

“魏王多虑。为父皇分忧,本是人子本分。”

“皇兄何必这般生分。”

李泰轻笑,伸手将糕点再往前推。

“你我乃是一母同胞,何须客套。母后若是尚在,见你我兄弟如此疏离,必然忧心。”

提起长孙皇后。

语气怅然,恰到好处。

李承乾指尖,顿在食盒之上。

他听得明白。

这一句兄弟生分,底下藏着刺骨拷问。

李泰不是来叙旧。

是当面问他。

这储君之位,皇兄,你还要不要。

“母后若还在世。”

李承乾语速缓慢,一字一句。

“大约只会轻叹一声。

竟养出,两个不成器的儿子。”

李泰脸上温润笑意,骤然僵住。

转瞬,又恢复如常。

他起身告辞。

临到殿门,回头回望,语气温和。

“皇兄往后若是缺人驱使,尽管开口。臣弟虽才疏,愿为皇兄分忧。”

李承乾不曾起身相送。

静静看着案头那盒糕点。

暮色慢慢漫入殿宇,才吩咐内侍撤走。

一块,未曾动过。

“去查。”

李承乾低声吩咐心腹。

“近半月,魏王府私下见过几拨关陇之人。”

入夜。

东宫书房。

屏退全部侍从,独留李承乾一人,静坐灯下。

案头摊开三卷泛黄旧档。

是他多年暗中搜集,长孙皇后染病直至病逝,全部往来诊案抄录。

掀开首卷。

指尖落在一页夹好的朱批。

贞观九年春,太医院呈上诊案。

寥寥数行,只写皇后旧疾缠绵,药石难医。

李承乾一身天师道心,早已推演分明。

皇后性命,并非被病痛耗尽。

是生生耗断。

他闭目。

识海之中,推演之术缓缓铺开。

卷宗上的笔墨,化作密密麻麻的命线。

一根根,缠绕到三年前那场秋雨。

一条命线,系立政殿卧榻之上的长孙皇后。

另一端,穿透重重宫墙,牵住太子,魏王。

是早已写定,兄弟相争的宿命。

皇后不是亡于旧疾。

是心寒而死。

她眼睁睁看着亲生二子,为那一把储君宝座,彼此算计,日渐离心。

油尽灯枯。

贞观九年秋雨落下之时。

她最后听见宫人禀报。

太子与魏王,再起争执。

那一口气,彻底断了。

李承乾猛地睁眼。

烛火映着他沉静眉目。

良久,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原来如此。

想要救活母后,不靠续命丹药,也不靠逆天术法。

天道交付给他的试炼,从头到尾,只有一桩。

将父皇、兄弟、自己之间断掉的尘缘,一根一根,重新接上。

尘缘圆满。

便是皇后归来之时。

他垂眸看向三卷旧档。

目光一寸寸冷下。

兄弟反目,父子离心。

自他降临这一世,这盘棋局早已被人摆好。

他要亲手,拆了这盘旧棋,重新落子。

窗外秋虫彻夜长鸣。

李承乾一夜未眠。

待到天光穿透窗棂。

心腹入内,前来禀报。

“殿下。

魏王府半月之内,前后接见四批关陇旧臣。

其中两户,往日明面上,从不与魏王往来。”

李承乾轻轻放下手中茶盏。

“父皇现下,身在何处?”

“回禀殿下,圣驾此刻,正在立政殿。”

他稍作停顿。

“备轿。

孤,去往立政殿,给父皇请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