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黑云覆野，魔坛现世

第111章 黑云覆野，魔坛现世

辞别云涧州，念安一路向南。越是靠近那片悬于天际的黑云，周遭的生机便越是稀薄。

草木渐渐枯黄，飞鸟绝迹，连虫鸣都消失得干干净净。天地间静得可怕，唯有低沉的隆隆闷响，自黑云之下持续传来，像是大地深处，有巨兽在缓慢喘息。

行路第三日，念安登上一处高地，抬眼望去。

黑云中，隐约可见一座巨大石坛，拔地而起，由粗糙黝黑巨石垒砌，方圆数里。石坛之上，无数锁链悬空，锁链末端缠绕着万千虚影，皆是被怨念捕获的神魂。这便是深渊在人间的核心据点——噬心魔坛。

驻守在此的，并非普通暗卫，乃是魔主座下的左护法，魇罗。此人修为深厚，常年游走三界夹缝，擅长收纳众生怨念，以怨养魔，是多年来布置各处蛊阵、安插人间暗子的总谋划。

念安缓步走下高坡，朝着魔坛方向前行。

魔坛外围，层层黑衣魔兵分列两侧，魔气滚滚，将整片大地染成灰黑色。察觉到念安的气息，魔兵纷纷握紧骨刃，拦住前路。

“福泽传人，止步。”为首的魔将声音冰冷，“魇罗护法等候多时。”

念安没有拔剑，只是静静站立，目光越过魔兵，望向中心石坛：“布遍天下暗子，借天灾煽人悲苦，收集世间怨念，只为助魔主冲破封印。这一切，皆是你的谋划？”

石坛顶端，一道高大黑影缓缓起身。男子身披暗紫法袍，面容一半是人，一半覆盖着漆黑魔纹，双眼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正是魇罗。

“不错。”魇罗的声音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天地本就有明暗，福泽独掌光明，本就不公。待到主上破封，黑暗重临，众生便可挣脱世间生老病死的桎梏，不再受苦难折磨。”

“那不是解脱，是永夜囚禁。”念安轻轻摇头，“苦难可以被抚慰，却不该以毁灭世间所有生机为代价。众生有选择好好活着的权利，而非被魔气吞噬神魂，沦为养料。”

魇罗低笑一声，抬手一挥。

“口舌争辩无用。既然你主动寻来，今日便将你的先天福源拿下。有你福泽献祭，主上封印可提前百年崩解。”

话音落下，周围魔兵齐齐催动魔气，无数黑色骨刃破空袭来。浓稠黑雾在地面翻涌，化作无数挣扎的怨魂，嘶吼着涌向念安。

念安掌心金光舒展，柔和福光铺开成圆。骨刃撞上金光，瞬间消融；怨魂扑至身前，被光点轻轻包裹，狂暴的哀嚎慢慢平息。

魇罗眼底微惊。他见过无数修士，或杀伐、或防御，却从未见过这样的力量。不嗜杀，不毁灭，遇怨则安抚，遇魔则净化，天生便是一切黑暗的克星。

“果然是天地孕育的福源灵体。”魇罗抬手结印，魔坛上锁链震颤，被囚禁的万千怨魂一同爆发悲恸，滔天怨浪席卷天地，“那我便看看，你的福光，能否渡尽这数万被囚神魂！”

漫天怨魂的痛苦、绝望、愤恨交织在一起，化作巨浪，狠狠压向金色光幕。

念安心神震荡。万千悲苦如同潮水涌入脑海，无数破碎的哭喊在她耳边回响。她咬紧牙关，稳稳守住本心，福光不断流淌，尝试安抚被锁链束缚的神魂。

可魇罗不会坐视。他指尖魔纹亮起，魔气顺着锁链注入怨魂之中，强行放大他们的恨意，让怨魂变得狂暴难驯，以此冲击念安的心神。

“安安，稳住心神，分清众生执念与魔秽。”玄宸的声音自云端传来，他与福宝并未直接下场，只在云层之上守望。这是属于念安的试炼，她需要独自直面这滔天怨潮。

念安深吸一口气，心神澄澈。

她不再试图一次性安抚所有怨魂。金光分化成无数纤细光丝，顺着锁链蔓延，一点点剥离缠绕在神魂之上的魔秽。魔丝褪去之后，那些神魂才会显露本心，得以被渡化。

魇罗见状，面色一沉。他大步踏下石坛，亲自出手，漆黑魔掌裹挟毁灭之力直拍念安。这一击不含怨念，纯粹是深渊本源的毁灭之力，无法安抚，只能硬抗。

念安迅速收拢福光，在身前凝聚厚重光盾。

轰隆！

掌风撞在光盾之上，大地剧烈震颤，尘土漫天飞扬。念安脚下地面裂开细纹，身形向后退了数步，手臂微微发麻。这护法的力量，远非之前所有暗子可比。

“能接下我一掌，很不错。”魇罗步步紧逼，魔气连绵不绝持续进攻，“你的福泽可以渡怨，却挡不住深渊本源之力。耗下去，你灵力枯竭之日，便是福源被夺之时。”

黑雾一重接着一重，不断冲击金光护盾。念安一边维持防御，一边持续释放光丝，剥离锁链上的魔秽。魔坛之上，已有数道神魂挣脱魔气束缚，在福光之中缓缓平静，化作白光消散，去往轮回。

魇罗见囚魂不断被渡化，心中焦躁，攻势越发狂暴。

就在此时，天际两道流光落下。玄宸长剑出鞘，银辉斩碎漫天魔气，直逼魇罗；福宝抬手，浩荡福神之力笼罩整座魔坛，压制石坛运转。

“你的对手是我们。安安，继续解救被囚神魂。”福宝声音清和。

魇罗被迫回身迎战玄宸，紫黑魔气与银色剑气在空中激烈碰撞，轰鸣震彻山野。

战场一分为二。

玄宸牵制魇罗，两大强者斗法，天地风云翻涌。念安立于魔坛之下，专心以福光拆解锁链，渡化被困神魂。一条又一条锁链寸寸断裂，无数被囚禁许久的魂魄卸下怨恨，得到解脱。

随着神魂不断被渡化，魔坛汲取怨念的力量持续衰减，石坛上的黑光一点点黯淡。

魇罗见苦心经营多年的魔坛根基不断崩塌，怒火滔天，他想要摆脱玄宸，去阻拦念安，却被玄宸的剑气死死缠住，无法脱身。

“可恶！”魇罗目露凶光，“就算魔坛被毁，主上破封大势已定！人间怨念生生不息，这一局，你们赢不了！”

念安抬眸望向石坛顶端，轻声回应：“只要人间尚有温暖善意，怨念便不会独霸世间。只要人心不沉沦，封印便不会轻易破碎。”

最后一条锁链断裂，最后一批囚魂化作白光远去。噬心魔坛积攒多年的怨力，大半消散。石坛巨石开始崩裂，轰隆隆不断落下碎石。

魇罗见大势已去，不再恋战，周身魔气骤然爆发，逼退玄宸。他深深看了一眼念安三人，声音冰冷：“今日之败，只是暂时。终有一日，主上会亲自出世，到那时，再与福神一脉清算！”

话音未落，魇罗化作一道黑虹，向着远方天际遁逃。玄宸正要追去，福宝抬手拦住他。

“不必追。魇罗只是护法，杀他也无法根除深渊。真正的决战，要等到封印完全动摇之时。”

魔坛持续崩塌，没过多久便化作一片乱石废墟。笼罩这片大地的厚重黑云缓缓散去，久违的阳光穿透云层，洒落在荒芜的土地上。枯黄的泥土里，竟慢慢冒出一点点嫩绿草芽。

念安望着这片重获生机的大地，心中感慨万千。

毁掉魔坛，击退魇罗，可魇罗所言不假。人间疾苦不绝，怨念便会源源不断滋生。深渊不会就此沉寂，接下来，只会有更多的苦难与试炼，在前方等待。

她看向父母，轻声道：“魇罗逃走，必定会加快各处布局。我不能停下脚步，还要继续游历四方，安抚人心。”

玄宸颔首：“前路凶险，切记守住本心，量力而行。我们会一直在云间护持。”

休整一日，念安再次背上行囊，向着更南的滨海之地前行。传闻海边潮汐之下，藏着另一处隐秘裂隙，海水之中，沉睡着无数溺亡亡魂，怨念汇聚，等待魔主召唤。

海风自远方遥遥吹来，新的试炼，已然在海岸线静静等候。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