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云涧州灾，怨气化潮

第110章 云涧州灾，怨气化潮

离开断云峡谷，念安一路向南。越靠近云涧州，天地间的气息便越发沉郁。原本清爽的风，渐渐裹挟着干燥尘土，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愁苦之气。

还未入州城，沿途村落已是一片萧条。田地干裂，禾苗枯焦，河道里只剩下浅浅泥洼。路边不少百姓面色憔悴，背着行囊拖家带口向外逃难。

念安停下脚步，向一位坐在路边歇脚的老农询问缘由。老人抬手抹了一把脸上尘土，长叹一声。“已经两年大旱，好不容易等来雨水，又是连绵山洪，冲毁屋舍良田。旱涝交替，年年不得安生。”

天灾无情，百姓苦不堪言。深重的愁苦积攒日久，慢慢化作无形怨潮，在这片土地上弥漫。而这怨潮，正是深渊暗子渴求的养料。

念安心中了然。云涧州的灾祸并非魔祟直接制造，却是魔最喜欢利用的局面。天灾带来苦难，苦难滋生怨恨，怨恨滋养魔气。暗子潜伏在此，不需要动手害人，只需要静静煽动，放大人心之中的绝望，便可坐收渔利。

走入云涧州城内，街道冷清，市面萧条。随处可见乞讨灾民，人人脸上布满愁云。城中各处，隐约浮动着淡淡的灰雾，那是众生悲苦凝聚而成的怨雾。普通人看不见，却会被潜移默化影响，越发悲观绝望。

念安收敛福光，走在街巷之间，细细感知怨雾流动。她很快发现，城中怨雾都向着城西的废弃老戏台汇聚而去。那里气息最为浑浊，暗子应当就在那里布下聚怨法阵。

她缓步来到城西老戏台。戏台木架腐朽，顶棚破落，荒弃多年。戏台中央，数名黑衣修士分立四角，口中低声念诵晦涩咒文。无数灰色怨雾从全城各处源源不断飘来，在戏台中央盘旋汇聚，越积越浓。

为首一名黑袍人，气息远强于之前落风镇的灰衣居士，正是深渊派驻云涧州的主事。他抬眼看见缓步走来的念安，嘴角勾起阴冷笑意。

“福泽传人，竟然追到此处。此地万民积怨，怨潮已成，你的福光纵然再强，又能渡得了千万人心之苦吗？”

念安静静立于戏台之下，声音清宁：“天灾已然伤人，你们还要收集百姓愁苦，化作破开封印的力量。苍生疾苦，不该沦为黑暗的养料。”

“疾苦本就是天地常态。”黑袍人冷笑，“众生越是绝望，主上力量越强。待到怨潮圆满，整座云涧州，都会化作献给深渊的祭品。”

话音落下，四名黑衣修士同时催动术法。汇聚在戏台中央的厚重怨潮翻腾涌动，化作无数凄厉幻影，哭喊哀嚎之声响彻四方。幻影铺天盖地朝着念安扑来，并非实体攻击，而是直接冲击神魂，将无数灾民的绝望痛苦强行灌入她的意识。

若是心智稍弱之人，顷刻便会被万千悲苦淹没，心神崩溃。

念安闭上双眼，凝神稳守本心。她没有立刻催动福光强行驱散怨雾。这怨潮由千万凡人真实苦难凝聚，里面藏着饥饿、流离、丧亲之痛。若是强行打散，相当于粗暴抹除众生的悲念，反而会留下隐患。

她缓缓抬起双手，温润的金色福光自掌心缓缓流淌而出。这一次，金光不再是对抗邪祟的利刃，而是化作万千细碎光点，如同暖阳洒落，温柔地融入翻腾的灰色怨潮之中。

金光所至，那些凄厉幻影不再狂暴嘶吼，哭喊之声慢慢减弱。无数灾民心底积压的绝望，被福泽一点点安抚、疏导，而非强行抹除。

“苦难真实存在，我不会谎称一切皆安。”念安轻声开口，声音随福光扩散，回荡在戏台上空，“但苦难之中，依旧存有生机。大旱之后有雨，洪水退去田可重耕，只要人心不彻底沉沦，便永远不会坠入黑暗。”

黑袍人见状，脸色骤变。他苦心收集数月的怨潮，本以为能用来重创福泽灵裔，万万没有想到，对方竟然选择疏导安抚，而非硬撼。

“痴心妄想！”黑袍人恼羞成怒，亲自出手，体内魔气汹涌而出，混入怨潮之内，强行催发怨雾的凶性。被魔气污染的怨潮瞬间变得狂暴，翻涌着试图吞噬金色光点。

“以魔气扭曲众生悲苦，这才是妄念。”念安眸光微凝。

就在狂暴怨雾即将吞没福光之时，两道身影自云端悄然落于戏台两侧。玄宸长剑轻挥，银色剑气切割开混杂在怨潮里的黑色魔气，将魔秽与百姓的愁苦怨念分离开来。福宝抬手轻扬，大范围福光笼罩整座城池，安抚城内所有灾民慌乱心神，让城中百姓不再被绝望裹挟。

魔气失去怨潮支撑，力量大幅衰减。黑袍人失去依仗，又被玄宸剑气牵制，难以再操控法阵。

念安抓住时机，掌心金光一卷，将混杂在怨潮之中的魔气尽数净化。失去魔气驱动，翻腾的灰色怨雾渐渐平息，化作淡淡云烟消散在天地之间。那些属于百姓的愁苦执念，被福光温柔抚平，不再具备侵蚀神魂的力量。

四名黑衣暗卫见法阵被毁，想要四散逃亡，玄宸剑气纵横，封住四方退路。福宝福光落下，一一净化他们体内魔气，废去魔修根基。

黑袍主事见大势已去，目露疯狂，打算引爆自身魔核，掀起大范围魔爆，波及城内灾民。

“不可！”念安指尖金光急射而出，提前锁住他体内流转的魔元。

轰隆一声闷响，魔核在其体内被提前压制，威力向内溃散。黑袍人浑身魔气散尽，重重跪倒在戏台之上，面如死灰。

聚怨法阵彻底瓦解，笼罩云涧州城的压抑氛围一扫而空。城中百姓心底那股莫名的绝望感悄然褪去，不少人茫然抬头，只觉得心头重担忽然轻了几分。

福宝看向念安，缓缓开口：“你做得很好。你明白了，怨由心生，只破阵，不安心，永无尽头。”

玄宸收剑，目光望向远处连绵群山：“云涧州的暗患虽平，但连年灾荒依旧还在。人心安抚只是第一步，百姓生计，仍需有人相助。”

念安点头，望向城中流离的灾民。驱散魔气容易，帮助百姓渡过天灾，重建家园，才是更漫长的修行。

她不再急着继续赶路。接下来一段时日，她留在云涧州。福光引动地下暗泉，缓解土地干裂；她指引百姓寻取可食用野菜，搭建临时居所，安抚灾民惶惑之心。

数十日后，州内灾情稍稍缓和，逃难的百姓陆续返乡。看着田地里重新冒出点点青苗，念安才收拾行囊，准备继续南下。

只是动身前夜，她立于城郊山岗，远远望见南方天际，悬浮着一团厚重不散的黑云。那黑云之中，魔气之浓郁，远超断云峡谷与云涧州所有暗点。

深渊真正的一处核心据点，就在前方。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