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土地庙秘语，众心惑乱

第108章 土地庙秘语，众心惑乱

落风镇东头的土地庙规模狭小，院墙斑驳，香火一向清淡。往日只有逢年过节，才有附近百姓前来上香，平日里大多冷清。可今日远远望去，庙门口竟围了不少镇上的百姓，三三两两低声交谈，神色恍惚，眉宇间都萦绕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郁。

念安缓步靠近，收敛周身福泽，混在人群外围静静倾听。

“昨夜我又梦见黑雾压顶，喘不上气。”一个中年妇人愁眉苦脸，“梦里有声音跟我说，这场劫难避不开，唯有献祭，才能保全镇平安。”

“我也梦见了。”一旁的樵夫跟着点头，声音带着惶惑，“土地爷显灵，说外来之人带来灾厄，只要把那人送走，噩梦方能停止。”

念安心头微沉。

这些话语，正是精心编织的流言。寄生在老郎中身上的魔丝被净化之后，余下的暗子便立刻转移阵地，借土地庙为据点，用魇梦蛊惑乡民，挑拨猜忌。

魔气从不会直接挥刀杀人，它先扰神魂，乱人心，让凡人自相猜忌，生出怨怼。众生怨念汇聚，便是深渊最好的养料。

她不动声色踏入庙门。庙内香烛袅袅，烟气之中掺杂一丝极淡的黑气，融入香灰里，普通人嗅不出异样，只会觉得香烛气味厚重。

供桌前方站着一名灰衣居士，手持念珠，正对着围拢而来的乡民娓娓诉说，语气悲悯，句句带着蛊惑。

“诸位，土地神明托梦，灾祸根源，乃是游历在外的福泽灵裔。此人身带天地灵光，引动深渊浊气，所到之处，邪祟尾随。只要此人离开落风镇，噩梦自消，灾祸便散。”

不少百姓本就连日被梦魇折磨，心神虚弱，听了这番话，纷纷交头接耳，看向庙外道路，眼中生出提防与敌意。

灰衣居士余光瞥见走入庙中的念安，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翳，嘴上说辞不变，暗中悄悄催动一缕魇气，无声朝着念安飘去，想要搅乱她的心绪。

魇气刚刚靠近，便被念安体表内敛的金色福泽悄然化解，没有掀起半点波澜。

念安抬步上前，声音清润，不高不低，刚好让周围百姓都听得清楚：“居士所言，并非土地神谕，乃是魇梦欺瞒。”

话音一出，庙内众人纷纷转头看向她。灰衣居士手中念珠一顿，面色微沉：“小姑娘休得妄言，神明托梦，全镇数十人同得此梦，怎会有假？”

“同做一梦，并非神示，是有人暗中散播魇气，扰众人神魂。”念安环视一圈惶惑的乡民，“大家回想，噩梦是从何时开始？是不是镇上药铺出现怪药之后，梦魇才渐渐蔓延开来？”

人群之中响起细碎的议论。不少人回想起来，确实是近月服用药铺汤药之后，夜里才开始频频惊梦。

灰衣居士见状，急忙高声辩驳：“药铺之事只是巧合！此女巧言诡辩，就是那引灾之人！”

他猛地抬手，袖中飞出数道黑色香灰，化作细小烟丝直扑念安，同时暗中催动法阵，调动庙中积攒多日的众生愁怨，想要借着众人混乱之心压制她。

庙内香烛骤然剧烈摇曳，火光忽明忽暗，一股压抑的寒意笼罩整座土地庙。周遭百姓心神更加恍惚，不少人眼神茫然，下意识朝着念安围拢过来。

念安没有爆发强光震慑众人。一旦福光过猛，会伤及这些被魇气迷惑的凡人神魂。她缓缓抬手，温和的金色微光缓缓散开，如同晨间薄雾，笼罩整座庙宇。

金光掠过香烛烟气，黑色香灰瞬间消融。那些缠在百姓身上的魇丝，一点点松动脱落。

被魇气困住的乡民眼神渐渐恢复清明，茫然地眨眨眼，回想方才自己心中生出的敌意，不由得面露羞愧。

“方才……我怎么会想着为难这位姑娘？”

“是啊，那番话现在想来，处处不对劲。”

灰衣居士见苦心营造的局面顷刻瓦解，脸色铁青，不再伪装和善，周身黑气翻涌。他的肉身开始泛起灰黑色纹路，原来此人并非被寄生的凡人，是主动投效深渊，自愿以神魂饲魔的修士。

“好一个福泽传人！屡屡坏我大事！”他嘶吼一声，抬手结印，庙下埋藏的怨阵全力启动，地底涌出大片黑雾，朝着念安席卷而来。

“以人心怨念为阵，祸乱一方百姓，你的修行之路，早已步入歧途。”念安神色平静，掌心福光缓缓凝聚，却依旧留有余地，“回头尚有机会，若是执意沉沦，神魂将会永坠黑暗。”

“回头？”灰衣修士狂笑，“待到主上破封，三界归于黑暗，我便是有功之臣！”

黑雾汹涌扑至，金色福光迎上，黑白两股力量在庙宇中央碰撞。黑雾遇福光不断消融，灰衣修士的力量快速衰减，他咬牙想要引爆自身魔气，拼死一搏。

就在此时，一道清冷剑气自庙外破空而来，精准点在修士肩头，直接打断他的自爆法诀。玄宸立于院墙之上，白衣随风轻扬，并未踏入庙中，只是静静看护。

福宝的声音隔着微风淡淡传来：“安安，心魔由人自渡，魔傀却不可姑息。”

念安闻言点头，指尖金光一转，化作一道柔和光索，捆住翻腾的黑气，一点点净化灰衣修士体内的魔源。修士痛苦嘶吼，身上黑气一层层褪去，等黑雾散尽，他浑身脱力跪倒在地，修为尽废，只剩凡人躯壳。

“深渊许诺你的荣华，全是虚妄泡影。”念安看向他。

修士面如死灰，不再挣扎。

庙中黑气彻底消散，香烛火光恢复平稳。百姓们彻底清醒，得知自己险些被魔气蛊惑，纷纷上前道谢。

念安叮嘱众人，往后若是再遇诡异同梦之事，切莫轻信流言，守住本心，勿被惶恐裹挟。

离开土地庙时，天边暮色渐起。念安回望镇子，经过这两处据点，落风镇的魇患暂时平息。可她心中清楚，这仅仅只是冰山一角。

深渊暗子遍布天下各州，一处据点覆灭，别处还会再起风波。

她翻身上路，继续向西而行。老妪曾经提点过，西边的断云峡谷，封印裂隙比别处更薄，魔气更容易外泄，那里，藏着更大的危机。

晚风拂动她的衣角，前路漫漫，明暗之间的试炼，仍在继续。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