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市井藏诡，人心为蛊

第107章 市井藏诡，人心为蛊

山林间的魔气消散干净，风重新带着草木清香漫过枝头。玄宸与福宝并未久留，方才现身只是出手化解危机，不愿过多插手念安的历练。几句叮嘱之后，两道身影化作清风隐入云间，依旧在不远的暗处默默守护。

念安独自收拾好行囊，转身离开这片古祠山林，朝着山下的集镇走去。方才灰袍魔子临死前的话，一直在她心底盘旋。深渊暗子不只是藏在荒山野岭，市井红尘之中，同样遍布潜藏的眼线。

山下的落风镇，是方圆数十里最热闹的集镇。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叫卖声此起彼伏，挑担的货郎、赶集的百姓往来穿梭，一派烟火繁盛之景。寻常人置身其中，只会觉得这是一处安稳热闹的人间小镇，很难想象黑暗会潜藏在此地。

念安放缓脚步，混在人流之中，不动声色散开一缕极淡的福息。这福光收敛得极好，不会惊扰普通人，却能感知到潜藏在人群里的阴秽气息。

一路走过米面铺、铁匠摊、布坊，大多都是寻常百姓，身上气息干净。直到行至镇子最角落的一间药铺前，她眉头微不可察地一挑。

这间药铺门面不大，牌匾老旧，门口摆着晒干的草药，看起来和普通药铺别无二致。可铺子里飘出的药香之中，裹挟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阴寒之气，混杂在草药味道里，极难分辨。

念安缓步走上前，掀开门帘走入药铺。柜台后坐着一名须发花白的老郎中，正低头研磨药粉，听见动静抬眼看来，脸上堆起和善的笑意。

“姑娘可是抓药？哪里不舒服？”老郎中声音温和，看起来慈眉善目，一双眼睛浑浊，看不出半点异样。

念安静静打量他，轻声回道：“路过此地，听闻郎中医术高明，想来求一副安神的方子。”

老郎中闻言，点点头，拿起纸笔便要书写药方，指尖捏着毛笔，动作从容。可念安敏锐察觉到，对方落笔之时，指节微微僵硬，那股阴寒气息，正是从老郎中的衣袖之下缓缓流淌而出。

他并非魔秽化形，肉身是活生生的凡人。只是神魂深处，被一缕魔气寄生。

这便是深渊暗子的另一类手段，不夺舍，不直接害人，而是悄悄侵染凡人的心性，放大心底的贪念与执念，让人在不知不觉间，沦为黑暗的耳目。

“安神方子好配。”老郎中提笔写下几味药材，嘴上缓缓说道，“只是这镇子近来怪事不少，夜里常有百姓梦魇难安，总说梦里看见无边黑雾。姑娘独自在外行路，可要多加小心。”

他看似好心提醒，实则在试探念安的底细，悄悄释放出一缕微弱的魇气，朝着念安漫去，想要窥探她身上的福泽。

魇气刚靠近念安身前，便被她周身内敛的金色福泽无声消融。念安神色不变，淡淡开口：“梦魇根源不在外物，多是人心思虑太重。不知郎中可曾想过，为何近来镇上这么多人接连做噩梦？”

老郎中握着毛笔的手猛地一顿，浑浊的眼底飞快闪过一丝慌乱，转瞬又恢复平静。“天灾异象，凡人哪能说得清。”

“不是天灾，是人为。”念安目光平静看向老郎中，“魔气寄生神魂，借你的药铺，在草药里混入惑心的微末魇息。百姓日日服药，心底杂念被不断放大，噩梦丛生，人心惶惶。待到镇上人心彻底动荡，怨念汇聚，便是深渊汲取力量之时。”

老郎中脸色骤然一变，猛地站起身，周身气息翻涌。“小姑娘，休要胡言乱语！”

铺子里的药罐嗡嗡震颤，晒干的草药枝叶凭空飞起，朝着念安扑面而来。寄生在他体内的魔气不再隐藏，化作缕缕黑丝缠绕在老郎中脖颈之上。

“我本想慢慢试探，既然被你看穿，那就留不得你！”老郎中嘶吼出声，可他的本心还在挣扎，眼底交替闪过善良与阴狠，两股力量在他体内不断拉扯。

念安没有立刻催动福光净化魔气。她看得明白，这名郎中本心不坏，只是多年前一次进山采药，不慎沾染魔气，被一点点侵蚀心智。若是直接打散魔气，他的神魂也会一同受损，就此殒命。

“停下。”念安抬掌，柔和的金光缓缓铺开，没有冲击老郎中的肉身，而是化作无数细密光点，顺着他周身经脉缓缓渗入，寻找那一缕寄生的魔丝。“我不是来取你性命，是帮你斩断缠身的蛊。”

金光入体，老郎中浑身剧烈颤抖，痛苦地抱头哀嚎。体内的魔丝疯狂挣扎，不断撕扯他的神魂，想要彻底吞噬他的意识。

“不……不要！它说能让我医术大增，救更多人……”老郎中喃喃自语，这便是魔气最擅长的手段，以心底的愿望为诱饵，慢慢蚕食人心。

“那是谎言。它借你的手散播魇气，看似让你受人敬重，实则是积攒全镇百姓的愁苦怨念，用来滋养深渊封印之外的力量。待到怨念足够，整个落风镇所有人都会被魇气吞噬。”念安声音清和，福光一点点包裹住那缕黑色魔丝，温和却坚定地消磨魔气。

魔丝发出刺耳的尖啸，在金光之中不断收缩，片刻之后，化作一缕黑烟消散在空中。

黑烟散去，老郎中浑身脱力，瘫坐在椅子上，眼神慢慢恢复清明。他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想起这些时日被魔气操控，无意中害了镇上乡邻，愧疚涌上心头，老泪纵横。

“是我糊涂……险些酿成大祸。多谢姑娘出手相救。”

念安轻轻摇头：“心魔难防，魔气最擅长利用人心中的执念。往后守住本心，莫要再被邪物蛊惑。”

她转身看向药架上的草药，指尖金光扫过，将所有混入魇息的药材净化干净。

就在这时，门外街道上，几道身影匆匆掠过，目光隐晦地扫过药铺。念安抬眼望去，那些人察觉她的视线，立刻低下头混入人群消失不见。

是其他的暗探。药铺只是其中一处据点，落风镇之内，潜藏的暗子远不止这一个。

老郎中低声提醒：“姑娘，镇子东头的土地庙，近来常有陌生人聚集，行为诡异。”

念安颔首道谢，收好行囊，迈步走出药铺。街道之上人来人往，喧嚣依旧，可在她眼中，热闹的市井之下，暗流涌动。魔不再是山林里狰狞的怪物，而是藏在凡人一念贪痴之中，无声布局。

她抬步朝着镇子东头走去，目光沉静。

这场博弈，早已不止斩除凶祟，而是守护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