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态度之转变,可谓一个天一个地,宛若云泥之别。
冻土顺势而为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他清楚,这也怪不得两人。

他二人身为支脉家老,一言一行、一举一动,皆关乎整个支脉的兴衰存亡,因此不敢草率做出决断。

我所言虽刺耳,却句句属实,绝非危言耸听,这才邀我入座。
看着二人神色松动,冻土决定趁热打铁,便继续引导二人。
一番斟酌后,他先是抬出陈年旧事。细数当年两人联手争夺族长之位,最终败于古月博的过往。
紧接着又列举这些年来,漠脉、赤脉屡屡被族长制衡打压、处处受限的憋屈处境。
往昔之事被人再度提及,说不可惜是不可能的。特别是漠尘,当年最有机会成为族长,可惜棋差一着输给了古月博,遗憾终生。
每每想起都痛恨不已,虽说过去多年,却始终是他心中的一个结。
一时间,漠尘瞪着桌面陷入沉思,一言不发。冻土清楚漠尘已经上钩。

古月博掌权多年,不断制衡各家,可谓独掌大权,早已容不下旁支壮大。

如今再扶持出方正这般天资卓绝、心性深沉的继承人,日后你两家只会被彻底压制。

方正年少未掌权,便敢纵容兄长当众欺凌两家后辈,借此肆意立威。

他投入族长门下,纵使其念及与犬子的兄弟情义,但与我已无任何瓜葛。

说来,你我三家实乃一条绳上的蚂蚱。

若是待他彻底坐稳族长之位,我等旁支,再无立足之地!
层层剖析,句句诛心。
古月冻土借己剖析当下情况,晓以利弊,算是彻底打消了二人最后的迟疑,深深撬动了两人的立场。
烛火在木桌上轻轻摇晃,室内的空气闷得发沉。
漠尘回神,抬眼看向冻土,声音压得很低。

利弊我们都听懂了。只是方正背靠族长,直接动手风险太大,你到底想怎么做?
古月冻土微微前倾身子,目光沉沉落在两人身上,语速放得缓慢。

漠尘老弟想哪里去了,我等不必直接加害方正。我们要做的是让全族的人亲眼看见,他并没有大家口中那般出众就足以。
赤练眉头一挑,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冻土在来的路上就已经想好了对策,只要三人共同实行,把握就有八成之多。
他正要把其中的细节接着讲清,廊外忽然响起沉稳的脚步声,紧跟着侍卫的声音直接穿透房门。

冻土大人可在?族长有令。近来山寨之中,不断有人散播谣言诋毁方正,族长特命你即刻着手彻查此事。
屋内三人同时一怔。
漠尘和赤练安静坐在原处,把侍卫这番话听得一字不落,二人面具凶光,不约而同地盯向冻土。
冻土心底猛地一紧。

我才过来密会没一会儿,族长就已经知晓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冻土后背泛起一层寒意,他不敢再多停留。
他只能迅速收敛神色,对着屋内两人拱手示意,旋即推门而出,刻意用身体将门口堵住,生怕被侍卫看清屋内的两人。
一番客套后,冻土未能来得及告别二人就跟着侍卫急匆匆地离去。
房门合上,屋子里只剩下漠尘和赤练两个人。
过了片刻,赤练率先吐出一口浊气,语气里满是恼火和疑虑。

真是可笑,族长把查办谣言的差事交到他手上,分明是信任他。

他还跑来和我们商议对付方正,这哪里是联手,根本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漠尘脸色难看,缓缓点头。

谁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搞不好从头到尾,都是族长授意表演出的一出戏。
屋内气氛彻底沉到了谷底。
方才冻土言辞恳切,句句都在替漠脉、赤脉着想,仿佛真心想要联手制衡方正、对抗族长集权。
可族长的一道传令,瞬间撕开了所有伪装。
赤练面色铁青,指尖重重扣在桌沿,满心愠怒与后怕。

幸好我们方才没有松口答应。
他越想越心惊,后背一阵发凉:

冻土手握彻查流言的职权,这可是族长亲授的差事。摆明了是族长的心腹亲信,深得信任。

他今晚特意跑来密谈,假意拉拢我们联手针对方正,安的什么心?
漠尘神色凝重,眼底深沉,思索片刻后缓缓开口,道出要害。

无非两个可能。

你说。

要么,是古月博老谋深算,早已察觉我们两脉心存芥蒂,特意授意冻土前来试探,引我们暴露心思,好日后清算制衡。

要么,就是冻土此人野心极大,两面逢迎。表面忠于族长,背地里又想拉拢我们借力,借我们两脉的势力暗中打压方正,为他自己谋夺更大的权柄。
无论是哪一种,对漠脉和赤脉而言,都是万丈深渊。
稍有不慎,今日这场密谈,就会成为覆灭整个支脉的罪证。
赤练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心绪久久难平。

好深的算计,好险。

亏得我们刚才沉住气,没有贸然表态。

若是一时冲动答应结盟,此刻怕是已经落入圈套,把柄尽数落在族长和冻土手中。
两人此刻彻底清醒。
冻土根本就不是他们联手制衡方正的盟友,而是一把握在族长手中,并随时可以刺向他们的尖刀。
今夜这场看似只是机缘巧合下的密谈,但从头到尾都是一场藏着杀机的试探。
另一边,院外夜色微凉。
送走了族长侍卫的冻土快步折返屋内,这一刻他面上再也淡定不下来,低垂的眼眸深处翻涌起惊涛骇浪,心底惊疑不定。
他暗自复盘全程。自己暗中离府,私会两大支脉家老,行事极为隐秘,全程无人窥探,风声压制得极好。
可古月博不仅第一时间得知,还精准拿捏时机,在他即将吐露完整计划的关键时刻,派人传令,打断了密谋。
这绝非巧合。

族长府的眼线果然厉害,不用想也知道,必定遍布整个山寨,无处不在。
虽然早有预料,但没想到会能厉害至此。
可怕又可叹!

果然,一族之长的城府,远比我想象的要深得多。

眼下,恐怕我的一举一动,都尽在古月博掌控之中。
如今最坏的可能是,对方早已看穿他的野心与算计,有意敲打警示。
同时让漠尘、赤练对自己心生猜忌,离间三方关系。

好一手心术,不动声色间做到掌控全局。
冻土心中冷汗直流,再也不敢小觑这位坐镇山寨多年的族长。
侍卫回到族长府向古月博复命。

冻土接下命令了?

回族长的话,是这样没错。

哼,算他小子识趣。
在他看来,散播谣言的就数他冻土动机最大,所以他将调查任务交给冻土,是变相式地打压对方,叫他收敛一点,别太过分。
可惜冻土过度理解,反而以为自己的密谋暴露了,属于是弄巧成拙了。1
这一段真的没想到会这么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