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十的雾比初九浓了些,从后山漫过来,裹着桥头半条街。
老陈还是没出摊。
但木屉被搬出来了,三层叠着,白雾没冒,屉面落了一层薄灰。
阿桑婆坐在旁边的小马扎上,手里纳着鞋底,针脚密得像在缝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王婆的馄饨摊照常开,油花在碗里翻滚,葱花的香味压过了雾气。
沈灼蹲在一条凳子上,捧着一碗馄饨,吹了吹,先挑了一颗没葱的,用筷子夹着举起来。
"给老陈的?"王婆瞥他一眼。
"给阿桑婆的。"沈灼嘴硬,"她一早上在这儿坐着,连口水都没喝。"
王婆"哼"了一声,又往碗里添了半勺汤:"算我请的。别说是我给的,就说你买的。"
沈灼端着碗晃到老陈摊前,把那颗馄饨搁在阿桑婆手边的小碟子里。
阿桑婆头没抬,针继续扎,只说了句:"放那儿吧。"
沈灼"哦"了一声,蹲在木屉旁边,手指头戳了戳屉面上的灰:"老陈今天怎么样?"
"能坐起来了。"阿桑婆的针顿了顿,"手还是不行,拿不住勺子。"
沈灼不说话了,手指头在木屉上划拉,划出一道灰印子。
江晚从济世堂方向走过来,手里拎着一个小油纸包。
她没看阿桑婆,径直走到木屉前,把油纸包放在最上面一层,那是甘草,昨日那包拆了一半,这是剩下的。
"熬水喝,止手颤。"她声音平平,说完转身就走。
阿桑婆这次抬了头,看了江晚背影一眼,又低下头,针脚没停。
顾白和谢听是一起来的。谢听账本摊开,笔杆转着,目光扫过木屉上的甘草包和那颗孤零零的馄饨,没记,合上了。
顾白站在老陈摊前,单眼皮垂着,看了会儿空了的木屉,从怀里摸出一颗糖葫芦,昨儿剩的,糖衣都化了,黏成一坨。
他放在木屉第三层上,和甘草包并排。
阿桑婆看见了,这次没低头,看了顾白一眼。顾白没察觉,转身走了。
阿橦抱着木鸢跑过来,在木屉前站定,踮脚把木鸢放在最顶层,翅膀朝着后山的方向。
"给陈爷爷的。"她说,"木鸢会飞,帮他把手治好。"
阿桑婆终于放下鞋底,伸手摸了摸阿橦的头,没说话。
沈灼在旁边看着,草叶子叼在嘴里,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
他扭头,假装看王婆的馄饨锅:"王婆,再来一碗。"
"自己付钱!"王婆骂。
"行行行!"沈灼摸铜板,手有点抖,掉了两个,滚到青石板上,叮叮当当的。
谢听弯腰捡起来,搁在条凳上,没说话。
顾白站在桥头,断剑在鞘里,风一吹,剑穗轻轻晃。
江晚已经走远了,背影融进雾里,只有剑穗上的结偶尔闪一下。
阿桑婆重新拿起针,鞋底翻了个面,继续纳。木屉上,甘草包、化了的糖葫芦、木鸢,排成一排,像供品,又像孩子们笨拙的祈祷。
风又大了,雾气漫过木屉,把那层灰盖了一层又一层。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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