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下午,阳光正好。
云栖庄园销售部的电话如期打到了苏晚手机上,顾问客气地确认,如果他们没有其他异议,湖畔草坪的档期可以保留到本周五下午五点,逾期就会自动释放给其他意向客户。
这是陆景渊特意授意助理放出去的信号——他们“决定”要签了。
放下手机,苏晚侧头看向身侧正在看文件的男人。
“消息已经递出去了,就看陆欣瑶会不会上钩。”
陆景渊合上手里的文件夹,抬眸时眼神冷静:“不是看她上不上钩,是逼她主动露出破绽。不过记住,这只是一场戏,真正的合同我们不会真的签下去。”
他早就安排好了。
对外,所有人都会得到一个信息:陆氏总裁和未婚妻已经敲定云栖庄园,周五就过来付定金签正式协议,婚礼日期定在一个月后的金秋周末;对内,律师和庄园真正的大股东已经悄悄接上了线,连备用场地也提前考察完毕,就在市区那家私密性极强的铂悦会馆。
只不过这一切,都藏在水面之下。
“那林知予那边呢?”苏晚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机壳,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我们要顺便把这个‘定档’的消息漏给她?”
“要。”陆景渊颔首,“但不能刻意。就像普通朋友分享喜事那样,不要给她压力,也不要给她我们早已洞悉一切的感觉。选择权,依旧留给她。”
苏晚沉默几秒,点开了和林知予的聊天框。
指尖悬停片刻,她敲下一行字。
【知予,跟你说一声~我们差不多定下来啦,周五下午过去签湖畔草坪的合同,辛苦你后面多费心对接细节咯。】
发送成功。
消息像一颗小石子,落进了林知予波澜未平的心湖里。
此时的庄园办公区。
林知予刚把一份花艺报价单整理好,手机“叮”地一响。
她低头看清内容的瞬间,手里的签字笔“嗒”地掉在桌面。
来了。
真的来了。
周五签约,湖畔草坪。
那个苏晚心心念念了好几年的地方,那个陆欣瑶早已布下陷阱的地方。
一股寒意顺着后脊往上爬,她甚至能隐约想象出一个月后那幅画面:白纱曳地,宾客云集,音乐奏响的那一刻,隔壁宴会厅突然大门敞开,陆欣瑶带着一群人涌出来,用所谓“场地优先使用权”大闹现场,闪光灯、议论声、错愕的目光全部砸在苏晚身上……
苏晚会有多难堪?
林知予猛地闭紧眼睛,太阳穴突突地跳。
她第一反应就是要提醒,可刚要打字,陆欣瑶的微信先一步弹了出来。
【知予,收到消息了吧?他们要周五签约,盯紧全过程,随时跟我同步情况。】
没有多余的话,可字里行间的威慑力扑面而来。
紧接着又是一条:
“别忘了我们的约定。事成销账,事败——你和你家,都承担不起。”
威胁直白露骨。
林知予看着屏幕,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想起躺在病床上还在反复叮嘱她“做人要知恩图报”的父亲,想起日夜操劳鬓角已经泛白的母亲,又想起大学天台上那个和她畅想婚礼的苏晚。
一边是家,一边是良知。
钝刀割肉的痛感,又一次席卷全身。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的涩意,违心地回复:
【好,我知道了,有情况我会及时汇报。】
按下发送键的那一刻,她感觉自己好像又往泥潭里深陷了一步。
与此同时,陆欣瑶位于市中心的私人会所里。
欧式水晶灯折射出冷亮的光。
陆欣瑶斜靠在丝绒沙发上,指尖捏着一杯猩红的红酒,看完林知予发来的消息,红唇扬起一道得意的弧度。
“终于肯落网了。”
她对面站着一个穿黑西装的男人,是她特意从外地找来处理“后续”的人。
“陆小姐,真要这么办?云栖庄园那边我们只是拿了预留权,真闹起来,说不定会惹上官司。”男人低声提醒。
陆欣瑶嗤笑一声,晃了晃杯中的酒液:
“官司?我怕什么?
合同上白纸黑字只写了「预留湖畔配套区域」,又没写不能办酒会。到那天我就正常开我的私人派对,谁能说我是故意针对?
所有人只会看见——陆景渊挑来办婚礼的地方,偏偏和我的酒会撞了。大家只会猜,是不是陆氏做事不严谨,是不是苏晚这个未来陆太太连个场地都没敲定明白。
到时候流言四起,陆景渊就算再能压事,面子上也得难看。”
她眼底翻涌着偏执的妒意。
凭什么?
凭什么苏晚可以轻轻松松站在陆景渊身边,拥有她求而不得的一切?她就是要撕开这层光鲜亮丽的外衣,要让所有人都看看,这个女人也有狼狈不堪的时候。
“那林知予……还留着吗?”
“留着。”陆欣瑶漫不经心地抿了一口红酒,“她是最好的眼线,也是最好的背锅人选。真出了什么岔子,完全可以推说是她传递信息有误。一个被恩情捆住的普通人,翻不起什么大浪。”
在她眼里,林知予从来不是盟友,只是一件好用的工具。
她不知道,自己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计划,正一字一句,被陆景渊这边悄无声息地记录着。
……
下午三点。
陆景渊的临时办公室。
助理把加密录音和截图同步投屏在屏幕上,神色严肃:
“陆总,我们安插在陆欣瑶会所外围的人录到了这段对话,另外律师也核对完毕了:
第一,她的确打算婚礼当天强行启用预留区办所谓的「私人酒会」,主观恶意已经可以佐证;
第二,她和庄园签的预留合同存在重大漏洞:庄园明知湖畔主草坪一般只承接单场大型婚礼,却模糊了区域界定,收取高额预留费;
第三,那份压着林知予的借款协议,利息部分已经超出法定上限,很多附加约束条款本身就不具备法律效力。”
苏晚坐在一旁,认真听着,听到最后一句时微微一怔:
“也就是说……林知予其实不一定非要受这份协议绑架?”
“是。”陆景渊点头,“但普通人不懂法,陆欣瑶就是吃准了她不懂,不断放大她的恐惧,把她牢牢攥在手里。”
他顿了顿,看向助理:
“安排两件事。
第一,周五我们「赴约签合同」是做戏,带上律师,但不要亮明身份,伪装成随行顾问;通知庄园大股东,当天只需要正常接待,不必多言;
第二,找一个可靠的渠道,匿名把那份借款协议的法律分析要点发给林知予。不要署名,不要暴露我们,只告诉她——她其实还有别的路,不必一定要听命于人。”
助理立刻记下:“明白,我马上安排。”
等人离开,房间里安静下来。
苏晚轻轻叹了口气:
“不知道她会不会看见,看见了,又有没有勇气站出来。”
陆景渊伸手把她揽进怀里,掌心轻轻覆在她的后背上,声音沉稳有力:
“我们能做的,是把选择权还给她。
但我们不会把全部希望押在别人的良心上。
就算她始终沉默,我也绝不会让任何人毁了你的婚礼。”
周五很快就到。
下午两点半,黑色宾利稳稳停在云栖庄园的大门口。
陆景渊和苏晚并肩下车,身后跟着提着公文包、看起来像高级管家的律师,还有拿着相机“记录场地”的助理。
一切都像真的要签约那样。
林知予早已经等在大厅门口,脸色有些发白,眼底布满红血丝,显然几晚都没有睡好。
“苏晚,陆总。”她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声音微微发颤。
苏晚冲她温和一笑:“麻烦你啦知予。”
简单寒暄过后,一行人往签约室走。
路过湖畔草坪的时候,风卷着青草与玫瑰的香气扑面而来。
开阔的湖面波光粼粼,已经提前搭好的简易花架上缠绕着仿真白玫瑰,能想象得出婚礼那天该有多美。
林知予侧头望了一眼那片草坪,心脏像被一只手死死攥住。
她刚刚收到了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有几段冷静客观的文字:
【那份五十八万的借款附加条款不具备完全法律效力,胁迫他人参与恶意事件需要承担法律责任。你不是别无选择,真相可以被说出,不必以自我和良知为代价去还债。如需正规法律援助,可以联系下面这个号码。】
她反反复复看了不下十遍。
原来……不是只有屈服这一条路?
可她还没来得及细想,口袋里的手机又震了——是陆欣瑶。
【他们到了?盯着签约全过程,确认他们真的付定金之后立刻告诉我。好戏,马上就要开场了。】
林知予指尖冰凉,抬眼看向不远处谈笑的苏晚。
阳光落在苏晚侧脸,干净又温柔。
那一瞬间,她心里某个紧绷许久的东西,好像悄悄裂开了一道缝。
是继续做一把刺向挚友的刀?
还是赌上一切,从这张网里逃出去?
她站在风里,浑身都在轻轻发抖。
命运的天平,终于来到了最关键的岔路口。
(本章完)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