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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除夕

易感期,咬了别人的Omega

程屿到家的时候林知遇正在阳台上打电话。

他站在楼下就看到自家阳台的灯亮着,一个瘦瘦的身影靠在栏杆上,手里举着手机。程屿仰头看了一会儿,冷风灌进领口,他缩了缩脖子,拎着超市袋子上了楼。推开门的时候林知遇刚好挂了电话,从阳台走进来,顺手把玻璃门拉上。

“回来了。”他站在客厅中间看着程屿。

程屿把袋子放在餐桌上,换了鞋走进来。他看了看林知遇的脸色,跟平时差不多,平静温和,没什么异样。但他还是问了一句:“谁的电话。”

林知遇走到餐桌前,把袋子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酸奶、鸡蛋、一把青菜、两盒芋泥甜品,还有程屿在路上顺手拿的一包对联和福字。“我妈。”他说,语气很淡,没什么起伏。

程屿“嗯”了一声,没再追问。他知道林知遇跟母亲的关系,每年除夕前打个电话,说几句就挂了。有时候是母亲打来,有时候是林知遇打过去。内容无非是问一句过年好不好,有没有吃饺子。三分钟能说完的话,从来不多拖一秒。

“她说什么了。”

“问我在哪过年。我说跟你在家。”林知遇把冰箱里该放的东西放好,剩下的摆在台面上。他背对着程屿说这句话,声音平静得像在报天气。

程屿看着他后脑勺上那一缕翘起来的头发,走过去,伸手按了一下。林知遇偏了偏头,没躲。

“明天除夕,”程屿说,“晚上咱们包饺子。你负责擀皮,我负责包。”

“你包得丑。”

“那你包。”

林知遇嘴角动了一下,转过身来看着他。“你擀皮,我包。你那个手擀出来的皮厚薄不均匀。”

程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是一双画图的手,指节粗糙,掌心有薄茧,拿笔拿得稳,擀面杖还真不一定拿得稳。他认输地点了点头。“行。你包我擀。”

两个人把东西归置好,简单吃了晚饭。林知遇去洗澡的时候,程屿坐在沙发上翻手机。他翻到和沈砚的对话框,上一条消息还是昨天发的“到了”,沈砚没有回。今天也没有新的消息来。程屿盯着那个对话框看了一会儿,想了想,打了几个字。

“明天除夕,新年快乐。”

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里看着电视。屏幕上在放一个年前的特别节目,几个明星在台上又唱又跳,气氛热闹得很。他看了几分钟,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沈砚回了。

“新年快乐。”

就这四个字,没有多余的话。程屿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锁了屏。他把手机扣在茶几上,拿起旁边林知遇随手搁着的那本笔记本翻了两页。上面记着一些工作笔记和待办事项,字迹工工整整。翻到最后一页,他看到一行字,铅笔写的,很轻,像是随手记下的。

“程屿的灰围巾旧了。换一条。”

程屿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一会儿。铅笔的痕迹很浅,像是写下之后又不想让人看到,但忘了擦掉。他合上笔记本,放回原处,靠在沙发里继续看电视。屏幕上有人在唱一首关于回家的歌,调子很慢,歌词他没怎么听进去。他满脑子都是那行铅笔字。

林知遇洗完澡出来的时候,程屿已经关了电视,站在阳台上吹风。他穿着那件灰色毛衣,没穿外套,双手撑着栏杆,看着楼下的街道。除夕前夜,路上的人比平时少了很多,偶尔有几个提着年货匆匆走过的,脚步比平时快。远处的居民楼亮着零星的灯,有些窗户上已经贴了红色的窗花。

“不冷吗。”林知遇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程屿偏头看了他一眼。林知遇刚洗完澡,头发半干,穿着那件旧的灰色家居服,领口松垮地敞着。他站在程屿旁边,肩膀靠着栏杆,也看着楼下。

“明天包什么馅的饺子。”程屿问。

“白菜猪肉。你上次说想吃。”

“你什么时候听我说过。”

“上个月你在沙发上翻手机的时候说的。你说你妈以前过年都包白菜猪肉的。”

程屿愣了一下。他不记得自己说过这话。但林知遇说记得,那就是真的。这个人什么都记着。他那些随口说出来的、自己都不在意的话,林知遇都听进去了。

程屿偏过头看着他。阳台的灯从头顶照下来,在林知遇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他的鼻梁挺直,嘴唇微微抿着,下巴的线条因为瘦而显得更分明了。程屿忽然发现他比刚结婚那会儿好看了一些。那种好看不是五官变了,是整个人松弛了,不再缩着肩膀,不再低着头,眼睛里没有了那种灰蒙蒙的倦意。

“知遇。”程屿叫他。

林知遇偏过头来。程屿伸手把他揽过来,让他靠在自己肩膀上。林知遇没反抗,侧过身来,把脸贴在他的肩窝里。两个人靠着阳台的栏杆,站在除夕前的冷风里,谁都没说话。风把林知遇半干的头发吹起来一缕,扫在程屿的下巴上,有点痒。

远处的某栋楼里有人提前放了烟花,窜到半空中炸开,光从楼缝间一闪而过。林知遇偏过头去看,程屿也跟着看。烟花只放了几发就停了,大概是试放。但那几秒钟的亮光落进林知遇的眼睛里,把他的瞳孔照得很亮。

程屿低下头,嘴唇碰了碰他的发顶。林知遇闭了一下眼睛。

那天晚上他们比平时睡得晚。两个人靠在床头,林知遇看手机,程屿翻他那本调研笔记。翻到城西项目那一页的时候,他看到夹在里面的那份招标文件。封面上的字他已经看过很多遍了,此刻再看到,忽然觉得那个项目离他很近了。过完年就要启动,以后的几个月他会忙得脚不沾地。林知遇的公司过完年也是旺季,他听他说过主管让他独立带几个案子。

两个人都会忙起来。日子会越来越好。

程屿合上笔记,把它放在床头柜上。他偏过头看林知遇,对方正靠在枕头上看手机屏幕,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出一小片安静的阴影。他的拇指在屏幕上慢慢滑动,翻着什么。程屿没有凑过去看,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知遇。”

“嗯。”林知遇的眼睛没有离开屏幕。

“明年会更好。”

林知遇的手指停了一下。他偏过头来看着程屿,目光安静而温和。他看了几秒,然后把手机放下,侧过身来,把手搭在程屿的手臂上。

“我知道。”他说。

程屿握住他的手。两个人面对面躺着,彼此的呼吸在黑暗中交错。窗外有风声,有零星的鞭炮声,有远处传来的、断断续续的电视节目的声音。屋子里很暖,暖气片热烘烘地烤着,把被窝烘得蓬松而柔软。

林知遇闭上眼。程屿看着他的脸,看了很久。他想起今天在阳台上那通电话,想起那行铅笔字,想起沈砚发来的“新年快乐”。所有这些碎片拼在一起,拼成他此刻躺着的这张床、盖着的这床被子、旁边这个人的温度和呼吸。

他把林知遇的手攥紧了一些,然后也闭上了眼睛。

明天是除夕。明天要早起去买菜,回来和面擀皮包饺子。下午贴对联、贴福字,把那条红围巾挂在门口的挂钩上。晚上两个人守着电视等新年倒计时,吃一盘热腾腾的饺子,看窗外的烟花把整座城市照得一片一片的亮。

日子就是这样。一天接着一天,琐碎而具体。那些沉在水底的东西不会消失,但它们也不会浮上来。它们就待在那里,安安静静地,等着某一天被谁轻轻碰一下。

程屿在睡着之前想了一件事。他想,等到城西那个项目做完,等到林知遇的公司站稳脚跟,等到他们攒够了钱换一套大一点的房子,到那个时候,也许有些事情可以重新看一看。也许那个时候,沈砚还在。也许那个时候,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把这个念头从脑子里推出去,往林知遇那边靠了靠。怀里的人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而绵长。程屿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闻着那股熟悉的白茶味,慢慢沉进了梦里。

窗外的风还在吹,吹过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有人在守岁,有人在赶路,有人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喝一杯凉了的水。而程屿在这间小小的、暖融融的卧室里,抱着一个终于不再背对着他睡的人,做了一个很长的、很安稳的梦。4

段评

好温馨的感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