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现代  EAB0  双男主 

第二十章 暗流

易感期,咬了别人的Omega

日子比程屿预想中平稳地过了下去。

林知遇正式入职之后,作息规律了很多。早上八点出门,晚上六点半到家,偶尔加班会提前发消息。他做事有条理,学东西也快,入职第二周就被主管安排跟着做一个科技公司的信用贷案子。程屿每天晚上听他讲公司里的事,讲那个带他的老员工怎么教他看企业流水,讲主管开会时候的口头禅,讲公司茶水间的咖啡机是坏的。都是些琐碎的日常,但林知遇说起来的时候语气平缓而认真,像是重新捡起了什么早就该属于他的东西。

程屿的项目也进了施工阶段。社区活动中心的改造方案最终定稿,开始走招标流程。他忙得脚不沾地,每天跑现场、改图纸、跟施工方吵架,回家经常倒头就睡。林知遇会在他睡着之后给他把第二天要穿的衣服叠好放在床边,鞋子擦干净摆在玄关,像他以前做的那样。但不一样的是,他现在做这些事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松弛了许多,不再像从前那样带着一种沉重而小心的试探。

两个人的日子像是终于找到了一种节奏。早上一起出门,林知遇往左拐去坐地铁,程屿往右拐去公交站,分开之前林知遇会伸手帮程屿把领子翻好,程屿会把他的围巾多绕一圈。晚上回来,做饭的做饭,洗碗的洗碗,吃完坐在沙发上各看各的手机,偶尔说几句闲话。周末去超市买菜,程屿推着车,林知遇在旁边挑,两个人为了买哪种牌子的酱油能站在货架前讨论五分钟。

程屿有时候觉得,这样的日子其实已经很好了。如果放在三个月前,他连想都不敢想。那时候林知遇对他客客气气的,什么都顺着他的意思来,但那种顺从一个侧面看是体贴,从另一个侧面看是距离。现在他偶尔也会跟程屿唱反调,说“这个不好吃别买了”,或者“你那个外套太旧了该换一件”。程屿喜欢听他这么说。

但沈砚并没有从他的生活里消失。

项目招标流程走到一半的时候,甲方公司那边换了一个对接人。原来的项目主管调去了别的岗位,新对接人是沈砚的助理,名叫周迟,一个三十出头的Beta,做事利落,话不多。程屿跟他打了几次交道,发现对方工作能力很强,沟通效率高,基本不需要他反复解释。但让程屿在意的是,周迟每次跟他开会的时候,总会不经意地提一句“沈总那边看了方案说没问题”,或者“沈总让我转告你,二楼的玻璃隔断可以再宽十公分”。

那些话都夹在正常工作沟通里,自然得不能再自然。程屿一开始没多想,后来渐渐发现频率太高了。几乎每一次跟周迟对接,都会听到沈砚的名字。好像沈砚一直在看着这个项目,只是换了一个方式。

有一天开完会,程屿收拾图纸的时候随口问了一句:“沈总最近很关注这个项目?”

周迟把笔记本合上,看了他一眼,表情很平常。“沈总对重点项目一直都很关注。”

程屿没再问。

但他心里清楚,城东这个旧改项目利润不高,在沈砚手里那些动辄千万的大盘子里排不上号。沈砚花在它上面的精力,超出了正常范围。

这件事他没跟林知遇提。他觉得自己想多了,也许沈砚只是对设计本身感兴趣。可他知道这个理由说服不了自己。沈砚说过“我不会退”。他说那句话的时候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到让人以为他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程屿那时候以为只要他不去沈砚那里,不接他的电话,两个人之间就真的断了。可现在他发现,沈砚根本不需要出现在他面前。他只需要让助理在每一次工作对接里轻描淡写地提一句“沈总说”,程屿就知道他在。

知道他在看,在等,在盯着这个项目一点一点往前走。

程屿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愤怒吗?谈不上。沈砚做的所有事情都合规合理,他提的意见也确实对项目有好处。困扰吗?有一点。每次听到“沈总说”三个字,他脑子里就会闪过沈砚靠在墙边看着他换鞋的样子,那句“已经散了,挺好”在空气里轻飘飘地落下来。可要说真的困扰,他又没有反感。他甚至有一次在周迟转达了沈砚对无障碍坡度的建议之后,下意识地回了一句“帮我谢谢沈总”。话出口之后他自己愣了一瞬,周迟的表情倒是没什么变化,点了点头就走了。

那天晚上回家,程屿在厨房帮林知遇打下手。林知遇正在炖一锅排骨汤,砂锅盖子咕嘟咕嘟地响,满屋子都是肉香。程屿站在旁边削土豆,削到第三个的时候忽然开口。

“今天甲方那边又提了几个方案意见。”

林知遇用汤勺搅了搅锅,偏头看了他一眼。“嗯,怎么了。”

“是沈砚提的。换了个对接人,但每次开会那个人都会说‘沈总说了什么什么’。”

林知遇把汤勺搁在碗沿上,转过身来看他。厨房的灯光暖融融的,照得他脸色很柔和。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安静地看着程屿,等着他往下说。

“我觉得他故意的,”程屿低着头继续削土豆,“他不用亲自来,但让底下人每次开会都提他名字,让我知道他还在。”

林知遇沉默了几秒。“你觉得烦吗。”

程屿削土豆的手停了一下。他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也不是烦。就是……说不清楚。”

林知遇转过身去继续搅汤。砂锅里的热气蒸腾上来,模糊了他半张脸。“那就不说。你什么时候想清楚了再说。”

程屿偏头看着他。林知遇的侧脸在蒸汽里显得格外柔和,鼻尖上冒了一层薄薄的汗。他看了几秒,把削好的土豆放在案板上,伸手帮他把额前落下来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林知遇的耳朵微微红了一下,没躲。

“知遇,”程屿说,“你跟我说实话。”

“嗯。”

“你心里到底介不介意。沈砚这个人,在你心里到底是什么位置。”

林知遇的汤勺在砂锅里慢慢转着,发出轻轻的刮擦声。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很轻。

“他对我来说,就是个帮过我的人。”他说,“他帮了我,也帮了你。我欠他的,那两年已经还了大半。剩下的,我不打算还了。但他这个人,我不恨他。我也不讨厌他。”

他偏过头来看着程屿,目光安静而坦荡。“程屿,他喜欢你,我知道。他今天做这些事,是冲着你来的,我也知道。我不生气,是因为我信你。你跟我说你哪都不去,我信。”

程屿看着他。厨房里排骨汤的香气弥漫着,砂锅还在咕嘟咕嘟地响。林知遇说完这些话之后就转过头去看火候了,像是不想给他压力。他拿着汤勺舀了一小口汤尝了尝咸淡,然后拿起盐罐往锅里撒了一点。

程屿站在他身侧,看着他做这些细碎的、日常的动作,心里忽然涌上来一股很实在的踏实感。他从背后伸出手,环住林知遇的腰,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

“你别动,”他说,“让我抱一会儿。”

林知遇没动。他手里还攥着汤勺,被程屿从背后环着,肩膀微微塌下来,靠在程屿的胸口。砂锅还在咕嘟着,白色的蒸汽从盖子缝隙里冒出来,打在两个贴在一起的人身上,温温热热的。

窗外有风吹着,吹得窗户玻璃轻轻响。程屿抱着怀里的人,闭着眼,鼻尖埋在林知遇后颈那片干干净净的皮肤上。那里什么味道都没有,腺体安安静静的,不释放任何引诱或者试探的信息。干干净净的,像冬天的第一场雪。

他在心里说了一句话,很轻,轻到连他自己都听不太清。

“我知道我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