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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空窗期

易感期,咬了别人的Omega

沈砚的易感期是在签完合同后第四天来的。

比预计的早了将近一周。他早上醒来的时候就感觉到了,浑身的骨头像被人拆散了重装了一遍,每一处关节都泛着酸痛,后颈腺体发烫,信息素不受控制地往外涌。他撑着床沿坐起来,摸过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然后把助理的号码拨了出去。

“沈总。”助理接得很快。

“我这两天不去公司,所有会议往后推。”他的声音哑得厉害,自己听着都觉得陌生。

助理跟了他几年,听这声音就知道怎么回事,没多问,应了一声“明白”就挂了。沈砚把手机扔回床头柜上,仰面躺回去,闭着眼,胸口剧烈地起伏。雪松和檀木底调的Enigma信息素在卧室里弥漫开来,浓烈得像一间密不透风的桑拿房,连他自己都被熏得发闷。

他翻了个身,面朝床沿那一侧。那里的地毯上有一小块地方,被阳光照得比别处浅了一些。林知遇之前每次来,都坐在这个位置。背靠着床沿,肩膀瘦瘦的,整个人缩成一团,安安静静地释放着白茶味的信息素,一坐就是一整夜。

沈砚盯着那块被阳光晒褪了色的地毯,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程屿蹲在旧巷子里帮老太太修桌子的样子,袖子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结实的手臂,修完之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对着老太太笑了一下。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易感期的第一天最难受。沈砚一整天没有下床,只在中途起来灌了一杯凉水,然后又躺回去。他以前有过几次硬扛易感期的经历,那是刚分化成Enigma那几年,还没有找到固定的陪护,最严重的一次烧到四十度,差点被自己的信息素反噬。后来中介给他介绍了林知遇,白茶味的信息素对他的安抚作用极强,从那以后他就没再硬扛过了。

现在他又得硬扛了。

傍晚的时候他迷迷糊糊睡过去一阵,做了个乱七八糟的梦。梦里他在一条旧巷子里走,两边是斑驳的墙面和晾晒的衣服,有人从身后叫他的名字。他转过身,看到一个Alpha站在老梧桐树下,怀里抱着一摞图纸,看着他笑。那个笑很坦荡,露出一点门牙,眼角有细纹。他走过去,想问对方叫什么名字,可走近了之后那个人的脸忽然模糊了,变成了林知遇的样子。林知遇坐在床沿上,低头看着他,轻声说:“他对我很好。是我不好。”

沈砚猛地惊醒。窗外天已经黑了,卧室里一片昏暗,只有床头那盏小灯还亮着。他浑身是汗,枕头湿了一大片,嗓子干得像砂纸。他撑着坐起来,摸过床头的水杯,空的。他正打算下床去倒水,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他盯着那串数字看了两秒,忽然认出来——那是程屿的号码。上次项目对接的时候存的,他从来没有拨过。

消息只有一行字:“沈总,听说您今天没去公司。项目上有个技术问题需要确认,您方便的时候回个电话。”

沈砚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措辞是公事公办的,语气是平常的,像是普通甲方和乙方之间的正常联络。可沈砚盯着那串号码,盯着那行字,握着手机的手指慢慢收紧,指节泛白。

他知道程屿是故意的。项目上的问题找他的助理就行,根本不需要直接联系他。他发这条消息,是听说他没去公司,在试探。

沈砚把手机放下,重新躺回去,闭着眼。他的信息素还在不受控制地往外涌,雪松和檀木的味道填满了整间卧室。他闭着眼躺了大概十分钟,然后伸手摸过手机,回了消息。

“周四来公司谈。”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扣在床上,翻了个身,面朝窗户。窗外是城市的夜景,万家灯火明明灭灭,跟那天傍晚他在窗前看到程屿和林知遇并肩走远的那个画面重叠在一起。他闭上眼,把那个画面从脑子里推出去。

第二天他的状态没有好转。信息素的躁动比昨天更厉害了,他几乎整天都泡在浴缸里,冷水放满,整个人浸进去,只露出头和肩膀。冷水压得住体温,压不住腺体的酸胀。他趴在浴缸边缘,侧着头,看着浴室地砖上那一片被水汽打湿的浅灰色瓷砖。瓷砖的纹路让他想起老城区巷子里那些青石板,想起程屿站在巷子尽头回头看他的那一眼。

他闭上眼,从浴缸里爬起来,扯过浴巾围在腰上。头发湿漉漉地滴着水,他走到客厅,从冰箱里翻出一瓶冰水灌了几口,然后把自己摔进沙发里,仰面朝天躺着。

手机又震了。他偏头看了一眼,还是程屿的号码。这次只有一句话。

“沈总,周四如果不行,我去您那边也可以。”

沈砚看着那行字,胸口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又酸又胀的东西。他把手机拿起来,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了。对面很安静,能听到轻微的呼吸声。

“沈砚。”程屿开口,没有叫沈总。

沈砚闭着眼,靠在沙发上,信息素的躁动让他的声音比平时更哑。“程屿,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对面沉默了几秒。

“我知道。”程屿说,声音很稳,“你易感期到了。你助理说你没去公司。你以前这个时候,都是林知遇去的。”

沈砚攥紧了手机。他的喉咙发紧,后颈的腺体一阵一阵地跳着,信息素在他体内横冲直撞。“跟你没关系,”他咬着牙说,“你不用来。”

“周四我会过去。”程屿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已经决定了的事,“项目上有问题要确认。你方便的时候让助理给我开门就行。”

沈砚闭着眼,胸口剧烈起伏。他想说什么,想说“你走吧,你别来”,想说“你来了我可能就放不下了”。可那些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出不来。他攥着手机的手在微微发抖。

“程屿,”他终于开口,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你太太知道你来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久到沈砚以为他挂了。

“不知道。”程屿最后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但他跟我说过一句话。”

“什么。”

“他说,沈砚那个人,不坏。”

沈砚握着手机,闭着眼,后颈的腺体在一瞬间疯狂地跳动了一下。他把手机从耳边拿开,摁掉了通话。屏幕暗下来,客厅里又恢复了安静。他仰面躺在沙发上,左手搭在额头上,遮住了眼睛。

窗外有雪粒打在玻璃上,簌簌的响。他躺在那里,听着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一下。

周四。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词,然后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沙发靠垫里。靠垫是深灰色的,没有任何味道,干干净净的。他把脸埋在里面,深深地、用力地吸了一口气,鼻息闷在布料里,发出很轻的、几乎听不见的一声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