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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怀疑

易感期,咬了别人的Omega

第二章

程屿比平时早了两个小时回家。

他在一家小型建筑设计事务所上班,说是“建筑师”,其实什么杂活都干,画图、改方案、跑工地、陪甲方吃饭,忙起来连轴转,闲下来的时候又心慌。今天难得项目收尾阶段,主管大手一挥让他们提前走,他走出写字楼时夕阳还挂在楼缝间,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在小区门口的生鲜超市买了菜。一盒切好的牛腩,两根胡萝卜,一把小葱,又拐去隔壁的甜品店买了林知遇爱吃的那款芋泥盒子。收银员是个面熟的阿姨,笑着问他今天怎么这么早,他说今天下班早。阿姨说你对老婆可真好,他笑了笑没说话,耳朵有点热。

他和林知遇结婚两年了。说“老婆”其实不太准确,林知遇从来不会在他面前露出那种被宠溺的、柔软的样子。但程屿不在意。他觉得自己能和他在一起,已经是这辈子最大的运气了。

推开家门的时候,屋子里很安静,客厅灯没开,只有卧室门缝下透出一线光亮。程屿把菜放进厨房,轻手轻脚地走到卧室门口,敲了敲。“知遇,我回来了。”

里面安静了一瞬,然后传来林知遇的声音:“嗯。”

程屿推开门,看见林知遇正靠在床头看手机,穿着那件洗得有些发旧的灰色家居服,头发有些乱。他脸色比前几天好了些,但眼下还是有一点淡淡的青。程屿走过去,在床边坐下,伸手想摸他的脸,被林知遇偏头躲开了。

“别,”林知遇说,眼睛没离开手机屏幕,“刚睡醒,脏。”

程屿的手悬在半空,停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收回来,笑着说:“那我先去做饭,买了牛腩,炖个番茄牛腩汤好不好?你不是说最近想吃酸的。”

“随便。”

程屿起身的时候,视线无意中扫过林知遇的手机屏幕,看到那是一段聊天记录,对方的头像是纯黑的,名字叫“沈”。他只看到最后一行字,是林知遇发的:“知道了,下个月还是老时间。”

程屿的脚步顿了一下。

“谁啊?”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随意些。

林知遇把手机屏幕按灭了,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声音闷闷的:“一个客户。工作的事。”

程屿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林知遇说得轻描淡写,但程屿注意到他耳尖有些红。那不太像是因为工作。他张了张嘴,想问得更清楚些,但最终只是“哦”了一声,转身去了厨房。

厨房里水龙头哗哗地响,程屿把牛腩倒进盆里冲洗,血水顺着指缝流下去。他低着头看着那些淡粉色的水涡,脑子里却还停留在林知遇手机屏幕上那个“沈”字上。

他其实知道林知遇在外面有事。

去年冬天有一次,林知遇说去朋友家过夜,第二天早上回来的时候,程屿在他外套口袋里摸到一张会所的消费小票,上面印着“靡音”两个字,消费金额是他半个月的工资。他把小票捏在手里看了很久,最后还是塞回了口袋,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他不敢问。他怕问了,林知遇就真的会走。

番茄牛腩汤炖了一个多小时,酸甜的香气飘满了整间小屋。程屿盛了一碗端到卧室去,林知遇正坐在书桌前对着电脑,似乎在查什么东西。他把碗放在桌角,说了句“趁热喝”,林知遇头也没抬地“嗯”了一声。

程屿站在他身后看了一会儿。林知遇的脖子很白,后颈处有一小块皮肤微微泛着红,像是被什么东西磨过。程屿的目光在那里停了几秒,胸口忽然闷得发慌。他想伸手碰一碰那个地方,但最终只是把手插进口袋里,转身出去了。

他坐在客厅沙发上,打开电视,把音量调得很低。屏幕上放着什么综艺节目,一群人嘻嘻哈哈地做游戏,他一个画面都没看进去。他想起两年前和林知遇刚认识的时候。

那时候林知遇还在读大学,在一家咖啡店做兼职。程屿经常去那家店画图,因为角落里有一张靠窗的桌子,采光好,插座也近。他第一次注意到林知遇,是因为林知遇打翻了他放在桌上的那杯美式,咖啡泼了他一裤腿。林知遇当时整个人都僵住了,脸涨得通红,不停地说对不起,要赔他一条裤子。程屿看着他手足无措的样子,笑了,说不用赔,帮我再买一杯就行。

后来他就经常去。再后来他知道了林知遇是Omega,家境不好,一个人在这座城市读书,学费和生活费都靠兼职。程屿开始找各种理由给他买东西,请吃饭,送小礼物,林知遇推辞过几次,后来就不再拒绝了。他接受程屿的好意时总是淡淡的,不说谢谢也不说不要,像是一种默许。

程屿向他求婚那天,在一家街边的小馆子,不是什么高档的地方。他拿出攒了三个月工资买的一枚细戒指,手抖得差点把戒指掉进汤碗里。林知遇看着他,那双清泠泠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明显的波动。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程屿以为自己要被拒绝了,然后他轻轻地点了点头。

“好。”他只说了这一个字。

程屿那天晚上激动得一整夜没睡着,躺在出租屋的床上翻来覆去地想,自己何德何能,能娶到林知遇这样的人。

但婚后两年,林知遇对他的态度始终像隔着一层什么。他会做好一个伴侣该做的所有事——做饭、洗衣、记得他的生日、在他生病时递水递药——但那种亲密感始终缺失。他从来不会主动抱程屿,也从来不接吻。程屿有时候觉得,林知遇看自己的眼神和看路边一棵树没什么区别。但他不敢说,也不敢问。他怕一开口,就连现在这点微薄的温暖都会碎掉。

“程屿。”

林知遇的声音从卧室里传出来,打断了他的思绪。他连忙站起来走过去,看见林知遇站在卧室门口,手里拿着空碗。

“汤不错。”林知遇说,“还有吗?”

程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有些傻气。“有,有,我给你盛。”

他接过碗往厨房走,脚步比刚才轻快了些。林知遇跟在他身后,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盛汤。程屿的背影宽厚而结实,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格子围裙,低头舀汤的时候后颈露出一小截晒黑的皮肤。林知遇看着他,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很快又恢复了那种惯常的平静。

“这个月的生活费,”程屿把碗递给他,又从上衣口袋里摸出钱包,抽出一沓钱,“我刚发的项目奖金,你拿着。想买什么就买。”

林知遇低头看着那沓钱,没有立刻接。他知道程屿的工资不高,每个月房贷、水电、日常开销扣完,剩不了多少。这沓钱大概是他这个项目熬了无数个夜换来的。

“不用,”他把碗放在台面上,语气很轻,“你自己留着用。我……我也有钱。”

程屿的手僵在半空。他看着林知遇转身走出厨房的背影,那沓钱被他捏得变了形。他想说“你哪来的钱”,但这句话在舌尖上转了一圈,又被咽了回去。他怕听到答案。

晚上躺在床上,两个人中间隔着一拳的距离。程屿侧着身子,看着林知遇的后脑勺。黑暗中,他闻到了林知遇身上那股极淡的白茶味信息素,清冽的,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他贪婪地吸了一口,那味道却像是隔了很远,中间有什么东西挡着,让他够不到。

“知遇,”他轻声开口。

“嗯。”

“你……最近是不是很累?”

林知遇沉默了一会儿,翻了个身面朝他躺着。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但程屿感觉到他的呼吸变重了一些。

“还好。”林知遇说,“怎么了?”

“没什么,”程屿说,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林知遇搭在被子上的手。林知遇的手指凉凉的,纤细的,被他整个裹在掌心里。他感觉到林知遇的手指微微缩了一下,但最终没有抽走。

“要是有什么难处,你跟我说。”程屿把他的手握紧了些,“我……我能帮的一定帮。”

林知遇没有回答。他只是安静地让程屿握着,过了很久,久到程屿以为他睡着了,忽然听到他极轻地说了一句话。

“程屿,你太傻了。”

程屿愣了愣,想问他什么意思,但林知遇已经把手抽走了,重新背过身去,呼吸渐渐变得绵长而均匀。

程屿平躺着,盯着天花板,右手还维持着刚才握着他手的姿势,掌心的温度一点点散掉。他想起林知遇手机屏幕上那个“沈”字,想起那张“靡音”的小票,想起结婚以来林知遇对他所有的冷淡和疏离。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林知遇留下的淡淡白茶味,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闭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程屿醒来的时候林知遇已经不在床上了。他走出卧室,看到林知遇站在阳台上打电话,背对着他,声音压得很低。程屿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看到他握着手机的那只手收得很紧,指节微微泛白。

林知遇挂了电话转过身来,看见程屿站在客厅里,明显被吓了一跳。他很快恢复了平静,把手机揣进口袋,走进来拿起桌上的水杯。

“早饭在锅里。”他说,经过程屿身边时停了一下,像是在犹豫什么。

然后他伸出手,极轻地拍了拍程屿的手臂。

“我去趟公司。”他说。

程屿站在原地,看着门在他身后关上,然后慢慢走到厨房。锅里煮了一碗清汤面,卧着一个荷包蛋,旁边放着切好的葱花。

他端起那碗面,面汤的热气扑在脸上,眼睛有些发酸。

他忽然很想知道,林知遇接的那个电话里,那个叫“沈”的人,到底跟他说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