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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针尖与和弦

TF家族四代:倒春寒

沈知微第二次去排练室,是陈思罕亲自来接的。

陈思罕
陈思罕

(陈思罕站在中医系楼下,背着贝斯包,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看见她就挥手)微微妹——

沈知微

你叫我微微就行

沈知微
陈思罕
陈思罕

微微妹顺口嘛(陈思罕笑嘻嘻地接过她手里的书包)今天给我扎针吗?我昨晚十一点就睡了,真的!

沈知微

看出来了(沈知微看了他一眼)脸色比上次好

沈知微
陈思罕
陈思罕

那当然,我说话算话

两人往老洋房走,路上陈思罕絮絮叨叨地说乐队的事。张桂源最近在准备建筑系的模型比赛,每天只睡五个小时;杨博文的学生会要办迎新晚会,他一边审节目一边改乐谱,脾气比平时更差;左奇函昨天骑机车摔了一跤,膝盖破了但死活不肯去医院;陈浚铭写了一首新歌,被杨博文说“结构太散”,正在赌气;陈奕恒在准备金融系的量化分析作业。

沈知微

那你呢?

沈知微
陈思罕
陈思罕

我?(陈思罕想了想)我在努力不给大家添麻烦

沈知微看了他一眼。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像没有烦恼的样子,但她觉得他笑得有点太用力了。

沈知微

你偏头痛,是不是因为压力大?

沈知微
陈思罕
陈思罕

(陈思罕愣了一下,笑容收了收)……你怎么知道?

沈知微

你每次说‘不添麻烦’的时候,眉头都是皱的

沈知微
陈思罕
陈思罕

(陈思罕安静了几秒,然后低声说)微微,你真的很奇怪

沈知微

我知道

沈知微
陈思罕
陈思罕

但是……(陈思罕重新笑起来)不讨厌

排练室里,今天的氛围明显不对。

张桂源坐在电吉他后面,面前的谱架上摊着建筑系的图纸,他一边调弦一边看图纸,眉头紧锁。杨博文坐在键盘前,面前的乐谱被红笔改得密密麻麻,旁边还摊着学生会的节目单,他的手指在琴键上反复弹同一个和弦,像在跟自己较劲。左奇函的鼓棒断了一根,他正蹲在地上翻备用鼓棒,膝盖上贴着创可贴。陈浚铭戴着耳机坐在角落,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是编曲软件,但他没在动,只是盯着屏幕发呆。陈奕恒在举哑铃,一下一下,像在发泄什么。

陈思罕
陈思罕

又吵架了?(陈思罕小声问)

张桂源
张桂源

没有(张桂源头也不抬)就是排练不顺利

陈思罕
陈思罕

骗人(陈思罕嘀咕)

沈知微站在门口,觉得屋里的空气像绷紧的弦。

沈知微

我……要不我先回去?(沈知微小声说)

沈知微
张桂源
张桂源

别走(张桂源抬头看她)陈思罕说你针灸很厉害,给我也扎一针

沈知微

你哪里不舒服?

沈知微
张桂源
张桂源

肩膀(他活动了一下右肩)模型做多了,酸

杨博文
杨博文

你那是姿势不对,说了多少次,画图的时候背要挺直

张桂源
张桂源

杨博文(张桂源打断他)

杨博文闭嘴了,手指继续在琴键上弹那个和弦。

沈知微走过去,站在张桂源身后,伸手按了按他的肩膀。肌肉硬得像石头,她皱了皱眉

沈知微

你这不是一天两天了,至少半年

沈知微
张桂源
张桂源

沈知微

我帮你按一下,会有点疼

沈知微
张桂源
张桂源

没事

沈知微的手指按上张桂源的肩井穴,用力。张桂源闷哼了一声,但没有躲。她一点一点地按,从肩井到天宗到膏肓,指尖下的肌肉慢慢松弛下来。

沈知微

你平时是不是经常熬夜

沈知微
张桂源
张桂源

沈知微

饮食不规律?

沈知微
张桂源
张桂源

沈知微

脾气还憋着不发?

沈知微
张桂源
张桂源

(张桂源沉默了两秒)……你管得挺宽

沈知微

医者父母心(意识到这句话有点占便宜,耳根都红了)

沈知微

张桂源没接话,但她觉得他肩膀上的肌肉又松了一点。

沈知微

好了(沈知微收回手)今晚用热毛巾敷一下,明天会好很多

沈知微
张桂源
张桂源

谢谢

他转过头看她,目光比上次柔和了一些。沈知微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退后一步

沈知微

那个……我去看看陈思罕

沈知微

陈思罕已经在沙发上躺好了,闭着眼等她。沈知微拿出随身带的针灸包,其实是一盒消过毒的牙签和几根正式的针,她平时练手用的。

沈知微

今天扎真针,怕不怕?

沈知微
陈思罕
陈思罕

不怕,微微扎的,我放心

她笑了笑,在他耳尖、太阳穴、风池穴各扎了一针,手法轻柔。陈思罕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眉头松开。

陈浚铭
陈浚铭

微微(陈浚铭忽然从角落开口)

沈知微

嗯?

沈知微
陈浚铭
陈浚铭

你刚才说,我们那首歌第三段像有人先认输

沈知微

沈知微
陈浚铭
陈浚铭

如果……我是说如果,写歌的人自己都不知道第三段该往哪走呢?

沈知微转头看他。陈浚铭摘了耳机,眼睛下面有明显的黑眼圈,嘴唇抿着,像在等一个答案。

沈知微

那就让第二段一直吵下去,吵到有人真的认输为止

沈知微

陈浚铭愣住了。

杨博文的手指停了。

排练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左奇函忽然笑起来

左奇函
左奇函

陈浚铭,你被一个学中医的比下去了

陈浚铭
陈浚铭

闭嘴(陈浚铭把耳机重新戴上,但嘴角翘了翘)

左奇函
左奇函

(左奇函站起来,鼓棒在手里转了个圈)行了行了,别丧了,来一遍!杨博文,你那个和弦别弹了,听得我头疼。桂源哥,图纸放一放,弹琴的时候专心点。浚铭,第三段按微微说的改,先吵着。奕恒,哑铃放下,你举得我都累了。思罕——你睡着了吗?

陈思罕
陈思罕

(陈思罕睁开一只眼)没有

左奇函
左奇函

那就起来,弹贝斯

六个人各就各位,沈知微坐回角落的折叠椅上。

第一个音符响起的瞬间,她听出了不一样的东西。

张桂源的电吉他不再是压着什么,而是稳稳地铺开,像地基。杨博文的键盘不再绷着,而是有了一点呼吸的余地。左奇函的鼓不再急着挣脱,而是打在节奏里,一下一下,像心跳。陈浚铭的贝斯绕出了出口,陈奕恒和陈思罕的贝斯缠在一起,这次是笑着缠的。

第二段确实在吵。

但第三段,真的有人先认输了。

一曲结束,没人说话。

张桂源
张桂源

(转过头,看着沈知微)你听到了什么?

沈知微

(沈知微想了想)春天

沈知微
张桂源
张桂源

春天?

沈知微

嗯。倒春寒之后的春天

沈知微

张桂源看了她很久,然后低头笑了。那是沈知微第一次看见他笑,很轻,像雨后的柏油路上,第一缕阳光落下来

左奇函
左奇函

微微(左奇函从鼓后面探出头)你以后每周都来

沈知微

为什么?

沈知微
左奇函
左奇函

因为你来了,我们排练都顺了

沈知微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沈知微
杨博文
杨博文

有关系(杨博文推了推眼镜)你坐在那里,我们就有人盯着了

沈知微愣住。

杨博文没再解释,低头改谱子。但她看见他的耳尖,有一点点红。

晚上回宿舍的路上,左奇玥问她

左奇玥
左奇玥

你今天在排练室待了多久?

沈知微

三个小时

沈知微
左奇玥
左奇玥

感觉怎么样?

沈知微

(想了想)像被六个人同时拽着往不同方向走,但最后他们一起把我拉住了

沈知微
左奇玥
左奇玥

(左奇玥笑了)那就是‘倒春寒’啊

沈知微

什么?

沈知微
左奇玥
左奇玥

六个完全不同的人,硬要凑在一起,吵吵闹闹,但谁也离不开谁(左奇玥看着她)你现在也是其中一个了

沈知微没说话。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今天按过张桂源的肩膀,扎过陈思罕的穴位,接过杨博文递来的乐谱,拍过左奇函的鼓棒,碰过陈浚铭的电脑,和陈奕恒击过掌。

六个人。

她好像,已经分不清自己站在哪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