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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底

玄清归舟

回玄清峰的路上沈砚一直在琢磨紫霞峰主那个表情。

眼皮跳的那一下太明显了,这人分明知道卷一的下落,只是不肯说。但他为什么不干脆否认到底,反而答应“回去翻翻库房”?要么是他真得回去确认一下东西还在不在,要么就是拖时间想对策。

“师父,紫霞峰主回去翻库房是假,想对策是真。他要是库房里真有卷一,方才直接说‘我回去找找’就完了,用不着眼皮跳那一下。”沈砚走在山道上,步子比平时快了些,踩着碎石子咯吱响。

林砚舟走在前面,步子还是那个不紧不慢的节奏,偏头看了他一眼:“你看出来了。那你觉得他会怎么办?”

沈砚想了想:“他多半会把卷一藏起来,或者干脆推到别人头上,说当年搬东西的人多,记不清谁拿的。死无对证,咱们拿他没办法。”

林砚舟点了下头,没再说什么。回到玄清峰之后沈砚去演武场练了一下午剑,心里那点事搁不下,练卷八破壁时灵力锥打歪了好几回,碎石崩了一地。傍晚收剑时他坐在石桌边上喝水,赵恒从石阶下面探了个脑袋上来。

“沈师弟,忙着呢?”

沈砚招手让他上来。赵恒提着一篮子灵栗子搁在桌上,说是青光峰今年头一茬收的,送点过来尝尝鲜。沈砚拿了一颗剥着吃,赵恒在对面石凳上坐下,搓了搓手,有点不好意思地开口:“我今天来是有个事跟你说。我师父让我打听的——你们是不是在找一卷叫九霄剑谱的东西?”

沈砚剥栗子的手停了一下,抬眼看赵恒。赵恒赶紧摆手:“你别多心,我师父没别的意思。昨天述职完了之后紫霞峰主找过我师父喝酒,喝到一半提了一嘴九霄剑谱的事,说他库房里好像有一卷什么竹简,年头久了记不清是哪来的,想让我师父帮忙辨认辨认。我师父回来跟我说了,我想着这不就是你在找的那东西吗,今天赶紧来跟你通个气。”

沈砚把栗子壳扔进灶膛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问赵恒:“你师父怎么回的?”

“我师父说他眼神不好使,辨认不了,让紫霞峰主自己找林峰主问去。”赵恒笑了一下,“我师父那个人你也见过,最怕掺和事。紫霞峰主找他喝酒他推不掉,但帮忙辨认东西他肯定不会干。”

沈砚把这话在脑子里转了两圈。紫霞峰主果然在找下家,想把卷一的事推到别人头上。赵恒的师父青光峰主是个老实人,没接这个茬。但紫霞峰主既然开始找人“辨认”了,说明他手里确实有东西,而且急着脱手。

“赵师兄,你回去替我谢谢你师父。改天我请你吃灵笋炖鸡。”沈砚站起来拍了拍赵恒的肩膀。赵恒咧嘴笑了一下,提着空篮子下了石阶。

第二天沈砚把这事跟林砚舟说了。林砚舟坐在矮几后面翻竹简,听完之后把竹简合上搁在桌上,沉吟了一会儿:“紫霞峰主想把卷一脱手,说明他不想留着这东西了。卷一在他手里三百年,他一直没还回来,如今被咱们问起来了他才急着往外推。推给谁?推给掌门?”

沈砚想了想:“他要是把卷一推给掌门,说当年从玄清峰拿的东西都上交了,那就死无对证了。掌门总不能翻自己的库房给咱们看。”

林砚舟从袖中摸出那半块玄铁令牌搁在桌上,指尖在令牌边缘那道淡褐色的血痕上摩挲了一下:“所以得赶在他把东西推给掌门之前,让他自己拿出来。明天我去一趟紫霞峰,当面跟他把话说清楚。”

沈砚愣了一下:“师父您亲自去?”

“他拿话挤兑你一个小辈容易,跟我这个同辈扯皮就没那么利索了。”林砚舟把令牌收回袖中,“你明天跟我一起去。他不肯拿东西出来你就站旁边看着,我让你说话你再说话。”

第二天上午师徒俩上了紫霞峰。紫霞峰比玄清峰富庶得多,山道上铺的是整块的青玉条石,两旁灵田一垄一垄的,灵稻长得齐腰高,穗子沉甸甸的往下坠。紫霞峰主的洞府在半山腰上,朱漆大门,门前蹲着两尊石狮子,比青冥峰主殿还气派。

紫霞峰主迎出来时脸上堆着笑,把师徒俩让进客厅坐下,执事弟子端了灵茶来。林砚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搁下杯子,开门见山:“紫峰主,昨天说库房里翻翻九霄剑谱的事,翻着了没有?”

紫霞峰主端着茶杯的手稳稳的,笑呵呵地摇了摇头:“翻了一晚上,库房里东西太多,归了架的没归架的堆在一起,一时半会儿理不出来。林峰主别急,等我慢慢清,清出来了给你送过去。”

林砚舟没接这个话茬,把茶杯往桌上一搁,声音不高不低:“紫峰主,三百年前你上玄清峰搬东西那天,搬了什么、搬了多少,你自己心里有数,我心里也有数。灵田铺面的契书我不追了,藏经阁一楼的书架你搬了半架子走,我也不追了。铁匣子里那卷九霄剑谱卷一,你今天拿出来,咱们两清。你不拿,我明天去青冥峰找掌门,把当年各峰从玄清峰搬走的东西列个单子递上去,让掌门挨个查。紫峰主觉得掌门会查几峰?”

紫霞峰主脸上的笑挂不住了。他把茶杯放下,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两圈,面色变了好几变,最后哼了一声:“林砚舟,三百年了你还跟我算这个账。行,东西在我手里,但我没搁库房里,搁在我小女儿那儿了。那丫头当年翻我柜子找东西玩,把竹简拿走了,我后来找着了她不肯还,说那竹简好看要留着。你等着,我让人去取。”

他冲门口站着的执事弟子招了招手,低声吩咐了两句。执事弟子快步出去了。紫霞峰主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面色不太好看,也不再多说话。沈砚坐在林砚舟旁边没吭声,端着茶杯慢慢喝,心里踏实得很。

等了小半个时辰,执事弟子回来了,手里捧着一卷竹简,编绳是牛筋的,竹片颜色发暗,搁在桌上时散着一股陈年木头的味道。沈砚接过来展开一看,头一片上刻着“九霄卷一,凝神”,下面一行小字批注跟铁匣子里那道压痕对得上。

林砚舟接过竹简翻了翻,确认无误,搁在桌上站了起来。他看了紫霞峰主一眼,说了句“两清了”,转身往门外走。沈砚跟上去,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紫霞峰主坐在椅子上端着茶杯,面色铁青,茶杯里的水半天没动一口。

下了紫霞峰,沈砚把竹简揣在怀里,跟在师父后面走在山道上。林砚舟步子不紧不慢的,走出紫霞峰地界时才偏头看了他一眼:“齐了。九卷全了,回去好好练。”

沈砚摸着怀里的竹简,点了点头。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