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剑会的名单是四月初一贴出来的,就贴在青冥峰主殿外面的告示墙上。
沈砚是听饭堂老头说的。那天早晨他练完剑去饭堂吃早饭,老头一边给他盛粥一边漫不经心地说:“小子,主殿那边贴红榜了,你的名字在第一个。”
沈砚端着碗愣了半天。他这些天光顾着练剑,把试剑会的事抛在脑后,没想到日子过得这么快,一转眼就到四月初一了。他三两口把粥喝完,碗筷洗了搁在灶台上,跟老头道了谢就往青冥峰跑。
从玄清峰到青冥峰要穿过三座山头,沈砚入门快一年了还从来没去过主殿。他沿着石阶往下跑,穿过一片竹林,又绕过一面崖壁,远远看见青冥峰的金顶在晨雾里冒出来。主殿比他想象中大得多,八根朱漆柱子撑着飞檐,檐角挂着铜铃,风一吹叮叮当当地响。殿前的石阶有几十级,磨得光溜溜的,上面站了不少人,围在告示墙前面指指点点。
沈砚放慢脚步走过去,挤进人群里抬头看。
红纸黑字,写得端端正正。头一行就是“玄清峰 沈砚”,后面跟着各峰首席的名字,紫霞峰的叫周灵薇,是紫霞峰主的小女儿,金灵根六品,去年试剑会的头名。青光峰、赤霄峰、白云峰各有一个名字,沈砚扫了一遍记在心里。最下面一行写着日期和场次安排,四月十五辰时开打,抽签定对手,一共七场,一天打完。
沈砚站在告示墙前面又看了一遍自己的名字,确认没看错,才转身往回走。走出人群时听见旁边有人嗤笑了一声,声音不大,但故意让他听见:“玄清峰那个杂役?他也配跟各峰首席站一个场子?”
沈砚脚步没停,径直走了。
回到玄清峰时林砚舟已经在演武场上了,竹竿握在手里,见他回来也没问去哪儿了,只扬了扬下巴:“拿剑。”
沈砚抽承影剑出鞘,站定起手。林砚舟的竹竿递过来,比平时快了几分,沈砚抬剑格挡,手腕一沉卸了力道,反手一剑劈出去。竹竿偏了半寸,他趁势抢攻,承影剑上银星暴亮,破云势压过去,竹竿又偏了半寸。
打了四十多招,沈砚收剑后退时喘着气,额角的汗顺着下巴滴在青石板上。林砚舟收了竹竿,看了他一眼:“名单看了?”
“看了。”
“什么感觉?”
沈砚想了想,说:“弟子的名字在第一个。”
林砚舟没接话,转身往石桌边走,提壶倒了两杯茶。沈砚跟过去,接过茶杯捧在手里,茶是温的,放了灵笋片煮的,喝着有股清甜味。林砚舟端着杯子喝了一口,目光落在演武场边的竹丛上,新抽的竹笋已经拔了老高,笋壳脱落了大半,露出里面翠绿的竹身。
“紫霞峰的周灵薇,去年头名,金灵根六品,剑法走的是快攻路子,出手极快,但耐力不足。你跟她打,拖过五十招她剑势就衰了。”林砚舟放下杯子,“青光峰的赵恒,单属性木灵根,剑法偏守,轻易不攻,但一攻就是杀招。赤霄峰和白云峰的两个没交过手,不清楚底细。抽签抽到谁不好说,但你记住一点——上了场只管打你的剑,别管对手是谁,别管台上的人说什么。”
沈砚点头,把茶杯搁下。林砚舟从袖中摸出一样东西放在石桌上,是一枚小小的铜牌,上面刻着“玄清”二字,背面刻着沈砚的名字。
“试剑会入场牌。那天早上辰时之前到主殿报到,把牌子给执事弟子看,他会带你进场。”
沈砚把铜牌收进怀里,贴着魂牌放好。林砚舟已经站起身往藏经阁走了,走到石阶口时停了一下,侧过头:“今天下午不用练了,回去养养精神。明天开始练第三式斩风的对练,练到试剑会前一天为止。”
沈砚应了声是,目送师父下了石阶。
下午他回了石室,把承影剑从鞘中抽出来搁在腿上,拿块软布慢慢擦剑身。银星在布底下越擦越亮,暗青色的剑面光滑如镜,映出石室穹顶粗粝的岩壁。他擦完剑又翻出柜子里那瓶止血药膏,把掌心里新磨出来的茧子破口抹了抹,然后换了件干净道袍,把脏衣服泡在盆里。
做完这些他坐在石凳上发呆,屋子里很安静,窗外的风声和远处云海翻涌的声响混在一起,听久了像某种低沉的呼吸。他伸手摸了摸胸口,魂牌和铜牌叠在一起,玉面温润,铜面微凉,一热一凉贴在掌心里,让他想起去年冬天在演武场上练剑时,师父覆在他腕脉上的那只手。
沈砚攥着两块牌子躺了一会儿,迷迷糊糊睡着了。醒来时天已经擦黑,石桌上摆着晚饭,今天是一碗馄饨,皮薄馅大,汤底是骨头熬的,上面飘着切碎的灵葱。碗边照例压着字条,今天多写了几个字,字迹仍是林砚舟的,笔锋冷硬:“吃完把药喝了,柜子里第二瓶。”
沈砚低头吃馄饨,吃完去柜子里翻出第二瓶药,拔开塞子闻了闻,是安神的。他倒了一粒吞下去,药丸入喉凉丝丝的,顺着经脉化开,四肢百骸都松了下来。他躺回床上,这一次没多久就睡沉了。
第二天早晨醒来时天刚蒙蒙亮,他翻身下床,推门出去时发现演武场上有人。林砚舟站在崖壁前,背对着他,手里握着碎渊剑,剑身出鞘了。沈砚站在石阶口没出声,看着师父抬手在崖壁上又劈了一剑。
碎渊剑入壁时无声无息,剑刃没入岩壁里,只留剑柄在外面。林砚舟收了剑回鞘,转身时看见沈砚站在石阶上,面色没什么变化,只淡淡说了句:“过来拿剑。”
沈砚跑过去抽承影剑,站定起手。林砚舟已经抽了根新竹握在手里,竹竿上还带着晨露,青翠欲滴。两个人站在演武场中央,晨雾从云海里漫上来,缠在脚踝处,凉丝丝的。
“第三式斩风,灵力走手三阴经,出剑转三个小周天。你昨天练了一整天,今天对练看看成色。”林砚舟竹竿垂在身侧,站姿松散,“来。”
沈砚深吸一口气,承影剑出鞘,银星在晨光里炸开一小团光。他手腕转第一个小周天,剑尖点出去,竹竿轻轻一拨,偏了。第二个小周天,剑势加快,竹竿再拨,又偏了。第三个小周天转完,承影剑上凝出一层厚霜,剑尖陡转,斜斜削向竹竿中段。林砚舟竹竿一弯卸了力道,反手一弹,竹竿尖点在他手腕上。
沈砚手一麻,没松剑,咬着牙退了半步,重新起手。
再来。
打到二十多招时他找到了斩风的节奏。手腕三个小周天转完,剑势忽然变得极快,比平时出剑快了将近一倍,承影剑上的霜层随着剑势飞出去,在空气中留下一道白线。林砚舟竹竿偏了三次,第四次时竹竿尖堪堪从他剑尖前滑过去,差了不到半寸。
沈砚收剑时喘得厉害,胳膊酸得发抖,但眼睛亮得很。林砚舟看了他一眼,把竹竿扔回竹丛里。
“斩风入门了。明天练裂石。”
沈砚点头,提着承影剑站在演武场上,晨雾在剑身上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银星在水珠底下闪着,像雨夜里碎了一地的月光。他抬手擦了擦剑身,把水珠拭干,收剑入鞘。
还有十四天。6
好可爱的画风呀,期待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