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人旧事

陈瞎子住村东头，只有两间房的土坯房孤零零杵在槐树林边。

他眼睛只瞎了一只，另一只还是完好的。听说以前做了牛鬼蛇神的典型。被人斗时，左眼被人用红缨枪戳瞎了，整个眼睛蒙着一层灰白色的膜。他会看香、会叫魂，谁家小孩夜哭，他烧张黄纸就好。

进门时，陈瞎子盯着囡囡看了两眼，见脖颈处的凤纹后脸上的喜悦一闪而过。

虽然只是那么一瞬间，我还是感觉，他看囡囡的眼神尤如嗅到血腥味的苍蝇，有着压抑不住的狂喜。

我强压下不安，简略说明了来意，刻意强调了弃物坡和红帽子。

陈瞎子以是早已知晓，只是拿起帽子，宽慰道;“妹子，莫慌，不过是一横死的小姑娘，怨气不散，藏在帽里。”

“您……怎么知道是姑娘的？”

他干咳两声，掩饰过去：“怨气凝结成形，自有其阴柔之相，此乃常理” 他放下帽子，指了指墙角一个半人高的粗陶水缸，“去，舀一碗清水来。”

陈瞎子在红帽子顶上贴了一道黄符，将帽子开口朝下罩在瓷碗上空，口中默念咒语，边念边提着帽子快速绕圈。

几圈过后，陈瞎子猛地一声暴喝：“天地无极，玄阴借法！怨灵显形，敕！”

碗中原本平静的水面，如同被投入烧红的烙铁，开始剧烈地翻腾起来！咕嘟咕嘟冒起一串串浑浊的气泡，紧接着，水面中央凸起一张人脸！

惨白毫无血色，深青的眼眶，血红的瞳孔！

正是那晚出现在我床头的红衣女鬼——玉娥的脸！那双血红的眼睛，透过浑浊的水面，冰冷地、怨毒地“盯”着我！

“道长，快收了她。”我牙齿打颤。

“显形容易，收服难呐！” 陈瞎子捋着几根稀疏的黄胡子，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独眼却贪婪地瞟着囡囡脖颈的黑纹，“这丫头怨气冲天，盘踞帽中三年，已成气候！以我这点微末道行，一时半会儿，还真降伏不了她！”

见我脸色煞白，柔声道：“不过，妹子你也别太担心。三日之后，我必开坛做法，将这孽障彻底打入阴曹地府，永世不得超生！保你母女平安！”

“那……那需要我做什么？” 我急切地问。

“好说！” 陈瞎子独眼精光一闪，“其一，这三日，堂屋之内，所有铁器一律撤除！铁器遭阴风洗涤，如同磁石，极易吸附邪祟阴气，阻碍我施法！其二，取上好的艾草香，在堂屋香炉中，日夜不断！艾草纯阳，能辟邪驱秽，可暂时压制那怨灵。”

看他说得头头是道，我点头如捣蒜：“好好好！我记下了！多谢道长！多谢道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