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安装

三月的长白山，冰雪还没有完全消融。

山路上残留着厚厚的积雪，踩上去"咯吱咯吱"地响。风从北方吹来，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但比冬天已经柔和了许多。天空是浅蓝色的，几朵白云懒洋洋地飘着，像几团被人随手揉皱的棉花。

张宴泽、张起灵、黑瞎子和汪栩带着两个技术人员，沿着山路往洞穴方向走。六个装置被分装在六个背包里，由黑瞎子和两个技术人员背着。

"前面就是洞口了。"张宴泽指着前方。

洞穴的入口和上次一样，被一层薄薄的冰霜覆盖着。但冰霜的颜色已经从之前的淡蓝色变成了近乎透明——这是封印修复后混沌力量浓度下降的标志。石门上的符文依然发着微弱的光，金色的光晕在冰霜下面若隐若现。

汪栩走到洞口前，仔细观察了一会儿。他的表情从最初的冷静变成了一种微妙的凝重。

"封印修复得很好。"他说，"比我预想的要好得多。这个导流阵法的设计……很精妙。"

他回过头看了张宴泽一眼。那一眼里有审视，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

"六个装置分别放在六个方位。"他从口袋里取出了一张图纸，展开在洞口前的一块平坦的岩石上。"北、东北、东南、南、西南、西北。每个装置距离洞口中心大约三十米，深度埋入地下两米。"

"埋这么深？"黑瞎子问。

"装置需要和地层直接接触，才能有效地传导稳定波动。"汪栩解释道，"如果埋得太浅，波动会被地表层吸收，效果大打折扣。"

两个技术人员打开了背包，取出了装置。然后他们开始按照图纸上标注的方位，在洞口周围挖掘坑洞。三月的冻土还没有完全化开，挖起来很费劲。黑瞎子自告奋勇地帮了忙——他的力气大，一铲子下去能挖起一大块冻土，效率比那两个技术人员高了好几倍。

张宴泽和张起灵负责监督装置的定位。每一个装置的位置都必须精确到厘米级别——偏了一厘米，六芒星阵的对称性就会被破坏，稳定场的效果就会打折扣。

张起灵在这方面展现了惊人的能力。他不需要任何测量工具，只凭肉眼就能判断出装置的位置是否精确。他站在洞口中心，目光扫过六个方位，偶尔伸出手，做一个微小的调整手势。

"往左两厘米。"

"深五厘米。"

"偏了，回来一厘米。"

他的声音很平，但每一个指令都精确得不像是一个人在用肉眼判断，倒像是一台精密的仪器在测量。

汪栩看着他，目光里的那种审视变得更浓了。

六个装置在下午四点之前全部安装完毕。汪栩和两个技术人员进行了最后的调试——他们用一种特殊的仪器检测了每个装置的输出频率，确保六个装置的频率完全一致。

"完成了。"汪栩在调试完毕后直起了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现在只需要等待。四月十七日前后，潮汐来临时，装置会自动激活。"

"自动激活？"张宴泽问。

"是的。装置内置了感应器，当混沌力量浓度超过设定阈值时，会自动启动。不需要人为操作。"

张宴泽点了点头。他走到洞口前，看着那六个被埋在地下的装置的位置。地面上只留下了六个小小的标记——六块刻着特殊符号的石片，嵌在冻土里，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希望用不上。"他轻声说。

"希望用不上。"汪栩在他身后说。

这是张宴泽第一次听到汪栩说"希望"这个词。在那之前，汪栩给他的印象一直是一个冷静的、精确的、像机器一样运转的人。但"希望"这个词，暴露了他内心深处的某种东西——恐惧。

他也怕。怕潮汐。怕混沌力量。怕那些无法控制的东西。

张宴泽回过头看了他一眼。汪栩的目光落在远处的山峦上，夕阳的余晖把他的侧脸染成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在那一瞬间，张宴泽觉得他不像是一个汪家的人，而像是一个普通的、会害怕的年轻人。

"汪栩。"张宴泽叫了他一声。

"嗯？"

"谢谢你。"

汪栩愣了一下。然后他微微笑了。那个笑容很浅，但很真。真到张宴泽觉得，也许汪家的人并不全是坏人。

"不用谢。"汪栩说。"潮汐来的时候，谁都不好过。能少死一些人，就少死一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