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汪家来客
春天来得比预想的早。
二月中旬,冰雪开始消融。院子里的老槐树抽出了第一批嫩芽,嫩绿色的,像一粒粒小小的翡翠,缀在灰褐色的枝干上。花坛里的泥土变得松软了,路夜白在里面种了一批新的栀子花苗。胖子帮她翻的土,翻完之后累得在石凳上瘫了半天,灌了两大碗凉茶才缓过来。
张宴泽的手指上的旧伤已经完全愈合了。他在长白山刻符文时磨出的茧子也慢慢蜕掉了,露出了下面粉红色的新皮肤。他的气色比冬天好了很多——脸上的苍白褪去了,嘴唇恢复了血色,眼睛下面的青黑也淡了。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直到那天下午,院门口来了一个陌生人。
张宴泽当时正在书房里翻译资料。他听到院门被敲响的声音,抬起头看了一眼窗外。
来的是一个年轻人。大约二十五六岁的样子,穿着一件黑色的长风衣,头发剪得很短,五官清秀但冷淡。他站在院门口,姿态很端正,像一棵被修剪过的松树——挺拔、规整、没有一丝多余的枝杈。
但张宴泽注意到的不是他的姿态,而是他左手无名指上的一枚戒指。
那枚戒指是银色的,环面上刻着一条首尾相衔的蛇。
衔尾蛇。
汪家的人。
张宴泽放下了笔。他没有立刻出去,而是走到窗前,把窗帘拨开了一条缝,继续观察。
张起灵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书房门口。他也在看那个年轻人。他的目光很冷,冷到张宴泽觉得,如果目光有温度,那个年轻人现在应该已经被冻成了冰雕。
"我去。"张起灵说。
"等等。"张宴泽拉住了他的手臂。"先看看他想干什么。"
他们等了三分钟。那个年轻人没有再敲门,也没有四处张望。他就那样站在院门口,双手自然垂在身侧,目光平视前方,像是在等一个已经约好了的会面。
"他不是来闹事的。"张宴泽说。
"汪家的人没有一个是善茬。"黑瞎子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他靠在门框上,墨镜后面的目光锐利如刀。
"我知道。"张宴泽松开了张起灵的手臂,朝门口走去。"但我想听听他怎么说。"
他走到院门口,拉开了门。
年轻人看到他,微微颔首。动作很标准,像是受过严格的礼仪训练。
"张宴泽先生?"
"我是。"
"在下汪栩。"年轻人从口袋里取出了一张名片,双手递了过来。"汪家第七代旁支,奉家主之命,前来拜访。"
张宴泽接过名片,看了一眼。名片是黑色的,上面用银色的字印着"汪栩"两个字,下面是一行小字:"汪氏集团,特别事务顾问。"
"请进。"张宴泽侧身让开了路。
汪栩走进了院子。他的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扫过了老槐树、花坛、竹林、廊下的灯笼——然后落在了张起灵身上。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只顿了一瞬,但张宴泽注意到了。
"张起灵先生。"汪栩朝张起灵微微颔首。"久仰。"
张起灵没有回应。他只是看着汪栩,目光冷得像两把刀。
汪栩似乎并不在意这种冷遇。他在张宴泽的引导下走进了书房,在客椅上坐下。张宴泽给他倒了一杯茶,然后在他对面坐下。张起灵站在张宴泽身后,双臂交叉在胸前,一言不发。
"汪先生此行的目的是?"张宴泽开门见山。
汪栩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他的动作很优雅,不像是来谈事的,倒像是来做客的。
"两件事。"他放下了茶杯,"第一,感谢张家修复了长白山的封印。混沌力量浓度下降之后,我们监测到了。张家出手的速度和效果,都超出了我们的预期。家主让我代为转达敬意。"
"第二呢?"
汪栩的目光从张宴泽身上移到了张起灵身上,然后又移了回来。
"第二,潮汐将至。家主希望与张家联手应对。"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
"你怎么知道潮汐的事?"张宴泽问。
"汪家记录在案。"汪栩说,"张家的手记里提到了六百年一次的潮汐,汪家的典籍里同样有记载。事实上,我们对潮汐的了解可能比张家更详细。"
"详细到什么程度?"
"详细到我们知道下一次潮汐的确切时间。"
张宴泽的眉头微微挑了一下。"什么时候?"
"今年四月十七日。"汪栩说,"误差不会超过三天。"
四月十七日。距离现在不到两个月。
"你有什么证据?"张宴泽问。
汪栩从风衣的内袋里取出了一份文件,放在了桌上。文件很厚,大约有二三十页,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数据和图表。
"这是汪家过去三百年对终极内部混沌力量浓度的监测记录。"汪栩指着其中一张图表,"你看这条曲线。混沌力量的浓度呈现出明显的周期性波动,波峰与波峰之间的间隔大约是六百年。根据曲线的走势推算,下一个波峰——也就是潮汐——将在今年四月出现。"
张宴泽拿过文件,仔细看了看。数据很详尽,图表也很清晰。他不是这方面的专家,但他能看出这些数据的逻辑是自洽的。
"即使我相信你的数据,"他抬起头,"我也不明白汪家为什么要帮我们。张家和汪家斗了几百年,你们没有理由——"
"因为潮汐来临时,混沌力量不分敌我。"汪栩打断了他。"上一次潮汐,汪家损失了四十一人。张家损失了七十三人。如果这一次不做准备,损失只会更大。家主认为,与其各自为战,不如联手。"
他停顿了一下。
"而且,家主有一个提议。"
"什么提议?"
"汪家可以提供一种特殊的装置,用来在潮汐来临时稳定封印。这种装置是汪家历代研发的结晶,效果比单纯的符文阵法强数倍。作为交换,汪家希望张家开放终极入口的通行权限,允许汪家的研究人员进入终极外围,对混沌力量进行近距离观测。"
张宴泽没有立刻回答。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扶手。
这是一个很诱人的提议。汪家的装置如果真的有效,那应对潮汐的把握就大得多。但代价也不小——开放终极入口的通行权限,意味着汪家的人可以接近终极。而汪家……
他看了一眼身后的张起灵。
张起灵的 expression 没有变化,但他的手指在手臂上轻轻叩了一下。那是他的"不信任"信号。
"我需要时间考虑。"张宴泽说。
"当然。"汪栩站起来,微微颔首。"家主说,不急。但也不宜太迟。潮汐不等人。"
他走到门口,回过头看了张起灵一眼。那一眼很快,快到几乎看不出来。但张宴泽还是捕捉到了。
那一眼里有好奇。有审视。还有一种更复杂的、说不清的东西。
然后他走了。
院门在他身后关上。脚步声在巷子里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风中。1
不够看啊,蹲蹲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