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余生只剩悔过

餐桌上的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马嘉祺眼底的猩红。

他一动不动地坐着，像一尊被冻住的孤影。

耳边全是苏清知轻柔的笑声。

很轻，很软，却是一把最锋利的刀，一刀一刀割开他这些日子刻意伪装的平静。

他见过苏清知生气的样子、委屈的样子、哭红眼的样子、卑微挽留他的样子……

唯独没见过她这样毫无心事、松弛又幸福的样子。

原来爱对了人，真的会让人眼里再也没有阴霾。

而那束照亮她的光，从来不是他。

沈聿很细心，会替她切好牛排，会把温度刚好的汤推到她手边，会在她说话时微微俯身认真听。

所有细节温柔得恰到好处，温柔得——刺眼。

苏清知吃得不急不躁，偶尔抬头和沈聿对视一笑，坦然、甜蜜、坦荡。

没有躲闪，没有试探，没有小心翼翼。

这是马嘉祺从未给过她的安稳。

他指尖掐进掌心，疼痛却丝毫压不住心口汹涌的悔意。

曾经苏清知也这样待过他。

冬天手冻得通红也要给他温牛奶，熬夜给他整理文件，他生病她整夜不睡，他冷漠她从不怪他，他一次次推开她，她次次都回头。

她把这辈子最纯粹、最热烈、最干净的爱意，全都砸在了他身上。

是他不要。

是他觉得廉价，觉得累赘，觉得理所当然。

直到此刻亲眼看见她彻底属于别人，马嘉祺才明白——

他丢掉的，是别人穷尽一生都求不来的真心。

邻座的温柔低语还在继续。

“下午想去海边走走吗？”沈聿轻声问。

苏清知点头，眉眼弯弯：“好啊，好久没吹海风了。”

“吃完带你去。”

简简单单的对话，日常又亲昵，是最真实的婚后温存。

马嘉祺喉间发紧，呼吸滞涩。

他也曾无数次路过这片海，无数次想起曾经答应过她，要陪她看遍海城的落日晚风。

可他永远在忙、在冷脸、在敷衍。

他给了她无数空头承诺，最后让别人替他一一兑现。

苏清知自始至终没有看他一眼。

不是假装无视，是真的彻底忘记如何在意他。

她的世界早已洗牌重来，他是被彻底清空的旧数据，无关紧要，不值一提。

用餐过半，沈聿似是察觉到斜后方过于沉重的视线，淡淡抬眸扫了一眼。

目光平静，不挑衅，不敌意，却带着十足的占有与笃定。

那一眼像在告诉马嘉祺：

她现在很好，不需要你，也再也不会属于你。

马嘉祺脊背僵冷。

他输得彻彻底底。

饭毕。

苏清知自然地起身，沈聿伸手稳稳扶住她的腰，动作熟练温柔。

两人并肩走向门口，身影般配、安稳、岁月静好。

路过他卡座旁边时。

咫尺距离。

马嘉祺心脏疯狂跳动，指尖紧绷，甚至下意识屏住呼吸——

他在赌。

赌她哪怕余光一秒、一丝波澜、一寸旧情。

可苏清知步履平稳，眼神平视前方。

她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地，把他当成了陌生人。

没有停顿，没有侧目，没有怔忡。

就那样从容平静地，从他残破遗憾的青春里，彻底走了出去。

推门声轻响，阳光和海风拥着两人离去。

餐厅里瞬间空旷。

也彻底空了马嘉祺的世界。

他独自坐在原位，面前精致的饭菜一口未动，早已凉透。

如同他如今的心。

凉得彻底，荒芜寸草不生。

良久，他低低扯出一声沙哑的笑，眼底红得骇人。

原来最痛的不是分手撕破脸，不是爱恨纠缠。

是她熬过所有苦，终于不需要你了。

是你幡然醒悟的那一刻，才发现——

你的全世界，早就再也不喜欢你了。

窗外落日入海，晚风萧瑟。

马嘉祺抬手捂住眼，肩膀微微颤抖。

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轻。

迟来的后悔，终生无解。

他这辈子，再也等不到他的苏清知回头了。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