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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数据交锋

荣光之下:星火重燃

周六,市中心。

云端咖啡厅开在商圈最高建筑的顶层,落地玻璃窗外是整个城市的天际线。沈听澜提前十五分钟到达,挑了一个靠角落的位置坐下。这个位置的视野极佳,可以清楚地看到门口进出的每一个人,同时不容易被外面的视线捕捉。

她的手机屏幕亮着,界面是一份看起来像普通报表的文件。这并非临时下载的资料,而是小K昨晚发来的加密文件——她按照约定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厉砚辞。她需要先判断苏软的真实意图,再决定下一步。

两点整,苏软准时出现。

她穿了一件米色的风衣,长发披在肩上,脸上化着淡妆,看起来比直播镜头里更清瘦一些。她在门口扫视了一圈,看到沈听澜之后微微顿了一下,然后径直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

“你比我想象的要准时。”苏软说,语气不算冷,但也没有任何亲昵的成分。

“你也比我想象的要准时。”沈听澜说。

两人之间的气氛很微妙。三年前,苏软是她的替补——一个被所有人拿来跟她比较、永远活在“沈听澜影子”里的选手。沈听澜退役后,苏软终于拿到了首发位置,也确实打出了自己的名堂,成为了联盟人气王。但所有人都知道,苏软心里有一根拔不掉的刺:她的崛起,是建立在沈听澜离开的基础上的。

“先说清楚,”苏软把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我不是来跟你叙旧的。我们之间没有旧可叙。”

“我知道。”沈听澜说,“所以你说吧,你知道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

苏软盯着她看了好几秒,那种目光像是在评估一个对手的底牌。然后她忽然扯了扯嘴角,似是而非地笑了一下。

“你还是跟以前一样,废话一句都不说。”

“三年没有改变这个习惯。”

“确实。”苏软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然后压低声音,“三年前秋季赛半决赛前一晚,我在选手休息室外面听到了两个管理层人员的对话。他们以为休息室没人,但我当时在里面找掉了的耳环。”

沈听澜的身体微微前倾。

“他们在讨论一个叫‘数据校准’的项目,”苏软说,“说的是调整个别选手的全息反馈参数,让他们的反应速度在极限操作时出现零点几秒的延迟。延迟非常小,选手自己不会察觉,观众更看不出来。但在职业赛场上,零点几秒的差距足以决定一场团战的胜负。”

沈听澜的指尖按在桌面上,指节微微泛白。

“我当时没太在意,”苏软继续说,“以为只是普通的设备优化讨论。第二天你突然退赛,星火输了。”苏软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然后说:“我拿到了首发位置,很开心。那种开心让我把前一晚听到的对话抛到了脑后。后来我查了一些资料,发现‘数据校准’这个词在联盟内部文件中出现过多次,但都是在赛后被删除的附录部分。有人在一个小范围内公开提出过质疑,但第二天就被开除了。”

沈听澜的呼吸微微加重。被开除的人,她当然知道是谁——厉砚辞的父亲,星火的前任数据分析师。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苏软沉默了一会儿,转头看向窗外。玻璃上映出她的脸,妆容精致,但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

“因为你回来了。”她说,声音变得很轻,“三年了,我以为你会永远消失。那样我就可以心安理得地当我的首发,不用去想这个位置是怎么来的。但你回来了,而且你在排位赛里用影织者击败了我——跟三年前一模一样的操作,一模一样的压制力。”

她转回头,正视沈听澜。

“那一刻我才承认,我从来没有真正取代你。我只是趁你不在的时候占了那个位置。如果你不回来,我可以骗自己一辈子。但你回来了,我骗不下去了。”

沈听澜没有说话。她看着苏软,看到了一个在自我矛盾中挣扎的人——既有野心,又有良知;既渴望成功,又无法安于成功背后的阴影。

“所以,”沈听澜说,“你是为了让自己心安,才把这些告诉我?”

“也许吧。”苏软说,“也许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三年前的事没有那么简单。你的退役,你父亲的死,星火的溃败——所有这些加在一起,不是意外,是被人设计好的。” “你有什么证据可以给我?”

苏软打开自己的通讯器,调出一份文件,但没有立刻发送。“这只是当时的会议纪要截图,证明那个‘数据校准’项目真实存在。原件我不能给你,给了你我也就完了。但这足以让你找到一个开始调查的方向。”她把文件的缩略图展示给沈听澜看,“这上面的人名和日期都对得上,你可以验证。”

沈听澜扫了一眼缩略图上的目录结构:会议时间、参会人员、议题编码,每一项都像是从正式的档案中截取出来的。她点了点头,将这份文件接收进了自己的加密文件夹。

“最后一个问题,”沈听澜说,“三年前秋季赛决赛的数据异常,你知情吗?”

苏软摇了摇头,“不知情。如果知情,我不会等到现在才说。但事后想起来,那场比赛确实有很多说不通的地方。比如对方的打野在没有视野的情况下连续三次精准绕后——当时我们都以为是他状态超常,但现在回头看,那更像是有人在后台给他开了视野权限。”

沈听澜想起了小K发来的那份数据切片——视野增强增益在大龙团战前凭空出现。苏软的话和小K的数据,从两个独立的角度指向了同一个结论。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沈听澜说。

“不用谢我。”苏软站起来,拿起包,“我不是在帮你,是在帮我自己。接下来的事跟我无关,我也不会再跟你联系。”

她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沈听澜,”她说,“如果你真的能把这些翻出来……别让他们太好看。”

然后她走了,风衣的下摆消失在玻璃门后。

沈听澜一个人在咖啡厅里坐了很久。窗外的天光从午后慢慢变成傍晚,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她打开通讯器,把苏软给的文件截图导入分析软件,逐帧比对上面的信息——有三处细节和一个她之前见过的内部编号规律吻合,她基本可以确认这并非伪造。属于人为操纵的特征。

这样一来,她手上现在有了三份独立的证据:小K提供的三年前秋季赛决赛数据异常日志,厉砚辞父亲的加密数据U盘,以及苏软刚刚交出来的联盟内部会议纪要。三份证据的来源互不相关,但指向的都是同一个核心事实——联盟内部在后台操纵比赛数据。

她给厉砚辞发了一条消息:【苏软确认了。见面再谈。】

回程的公交车上,沈听澜靠在窗边整理思路。苏软给的信息里有一个细节她没有当场追问——“数据校准”项目的负责人是谁。会议纪要的截图上有一个模糊的人名,显示不全,只露出最后一个字——“深”。

她把这个信息记在心里。

回到星河基地已经是晚上八点。推开门的一瞬间,她被眼前的景象惊了一下。

训练室里灯火通明,五台数据舱全部亮着,阿七和顾行正在双排,老猫在主控台前对着数据分析软件狂敲键盘,厉砚辞站在战术板前,身边围着三个——不,是四个陌生人。

“回来了?”厉砚辞头也不回地说,语气跟平常一样冷淡,但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给你招了两个新队员。上单刚满十八,打野是从三队提上来的。再加上你,我们终于凑齐六个人了。”

沈听澜走过去,打量着那两个新面孔。上单是个个子很高的少年,皮肤黝黑,站在那里紧张得像是第一天上学的小学生;打野则是个看起来相当老成的年轻人,二十五岁左右,手臂上有明显的旧伤疤痕,眼神沉稳。

“我叫阿城,”上单少年结结巴巴地说,“刚、刚从青训营出来。沈姐好。”

“我叫林野,”打野伸出手,语气平静,“之前在次级联赛打过三年,队伍解散了。听厉队说你们要冲级,我就来了。”

沈听澜跟两人握了手。她的手在握到林野的时候停了一瞬——这个人的手指上有非常厚的老茧,位置和深度都不像是单纯的数据舱操作留下的,更像是长时间在物理训练器械上磨出来的。但她没有多问,只是说了句欢迎。

等两个新人安顿好之后,厉砚辞把沈听澜叫到了战术室。几乎是同时,顾行的目光精准地扫向她手上的文件,跟了过来。厉砚辞看了他一眼,没有赶人。

沈听澜关上门,把小K的数据切片、苏软的会议纪要截图、以及她今天在回程公交车上做的分析笔记全部投影到屏幕上。

厉砚辞看完之后,沉默了很久。

“数据校准项目,”他终于开口,手指点在会议纪要截图上,“这个项目名称我之前见过一次。在我爸留下的加密日记里,最后一篇日记写了三行字——‘数据校准’、‘不可逆’、‘危险’。以前我以为他在说比赛数据的分析校准,现在才明白,他说的是这个。”

“不可逆是什么意思?”顾行问,难得收起了平时的嬉皮笑脸。

厉砚辞没有回答,但沈听澜读懂了他眼里的含义。不可逆——指的是那些被篡改的数据,一旦写入比赛日志,就无法还原。就像三年前她父亲的死,一旦发生,就再也没有补救的机会。

“我们不能只靠外围证据,”她移开了话题,语气重新变得冷静,“内部文件再多,也只能证明项目存在,不能直接证明篡改比赛结果。我们需要拿到服务器端的原始日志,而那张图”上次提到的U盘——厉砚辞父亲的加密数据。那里面应该包含着直接证据,证明数据被篡改的时间点、篡改的内容、以及篡改的权限来源。拿到联盟主席的电子签名才是关键。”

厉砚辞从口袋里摸出一个老旧的手机。手机外壳上贴满了防窃听屏蔽贴,屏幕左上角有一个细微的裂纹,看起来像是摔过不止一次。他输入密码,打开一个加密频道界面,给沈听澜和顾行看。

“小K不是只联络了你一个人过,”厉砚辞指着屏幕上一条三天前的消息记录,“三天前,他给我发了一份联盟总部的内部网络拓扑图。总部的中央服务器有三层防火墙,第一层是用标准算法加密的,第二层和第三层都是军规级。暴力破解至少需要两个月。但如果有人能在内部终端上登录并完成授权操作,整个过程只需要三分钟。”

“问题是授权记录会被留存,”沈听澜说,“一旦使用,联盟的安全系统会立刻发出警报。”

“对。”厉砚辞的眼神冷下来,“所以我们需要一个窗口期。一个足够大的混乱,让安全团队顾不上处理授权警报。”

“什么混乱?”

厉砚辞翻动战术板,电子屏上出现了另一份文件——冲级赛的赛程表。他用手指在决赛日期上画了一个圈,“冲级赛决赛当天,联盟所有高层都会到场观赛,安全团队的重心会全部放在赛场安保上。这是他们一年中防备最严密的时候,也是他们对服务器端的实时监控最松懈的时候。因为在决赛日,服务器的容错率调到最低,所有监控资源都优先保障比赛进行,后台警报的响应优先级会被暂时降低。”

顾行倒抽了一口凉气:“你们要在决赛日动手?”

“不是动手,”厉砚辞纠正,“是借势。我们打进决赛,制造足够的焦点和影响力,然后在比赛进行到最关键的时候,让沈听澜通过选手专用终端接入联盟内网。选手在赛场使用的设备本身就有权限连通联盟的赛事系统,这是为了保证比赛过程中能随时调取数据判罚争议。只要代码写得好,就能把它变成一扇后门。”

沈听澜听完这句话,忽然想通了一件她困惑了好几天的事:厉砚辞之前说“如果冲级赛之前拿不到证据,就在赛场上把他们打服”——他不是在说气话,而是在给她听一个完整的计划。他想借冲级赛的热度制造舆论压力,让星火成为聚光灯下的焦点,让联盟不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对星火动手。然后再在比赛间隙,用选手终端的合法权限实施反击。

“这个计划,”沈听澜慢慢说,“你从一开始就在布局。”

厉砚辞没有否认。他把那个被磨得发亮的黑色U盘放在战术板旁边,边缘的磕碰痕迹在屏幕的荧光里显得更深。

“我爸留下这个的时候,”他说,“我相信他也没想到,最终会用这种方式打开它。”

那天剩下的时间,他们没有再讨论这个话题。话题转到了赛训安排和战术模拟上,一直持续到凌晨一点。回到房间后,沈听澜躺在床上,回忆着战术板上标出的所有节点:决赛日、选手终端、授权窗口、防火墙倒计时。每一个环节都必须踩准,而冲级赛本身就是一场不能出任何差错的极限考验。

临睡前,她收到了一条来自厉砚辞的私信,只有一行字:

【今天比昨天更有把握了。】

沈听澜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她想回复一句“我也是”,又觉得太矫情。最终她只回了两个字:

【当然。】1

段评

这章超有感觉,看得我好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