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考入这所老校区的大学,被分到老旧的六号宿舍楼。
楼栋建成几十年,墙皮泛黄剥落,走廊灯光老化,忽明忽暗。木制宿舍门开关时总发出吱呀的怪响。
宿管阿姨在入住那天,特意叮嘱过六号寝室的所有人。
“夜里十一点熄灯之后,无论门外传来什么声音,都不要开门。尤其,不要回应门外喊你名字的人。”
同寝室一共四个人。大家只当是学校流传的老故事,笑一笑就抛在脑后。
六号寝室靠走廊尽头,隔壁就是废弃的储物间。储物间铁门锈死,常年锁闭,平时没有人靠近。寝室的门缝很宽,外面走廊的光线,能透过缝隙钻进来。
开学头两周相安无事。晚自习结束,你们回宿舍聊天玩手机,到点熄灯睡觉。
怪事,发生在第三周的夜里。
十一点整,宿舍熄灯。寝室里面一片漆黑,只剩下窗外路灯透进来淡淡的微光。室友们陆续睡熟,呼吸声此起彼伏。
半梦半醒之间,你听见走廊上传来缓慢的脚步声。
拖鞋蹭着水泥地面,拖沓拖沓,一步,一步,朝着寝室的方向走来。
脚步声停在六号寝室门外。
门外安安静静。
你以为是晚归的同学,走错寝室。可等了片刻,一道轻飘飘的女声贴着门板响起,声音不高,清清楚楚钻进屋内。
“晚点名。”
你的心脏猛地一缩。
宿舍熄灯之后,辅导员和宿管从来不会过来晚点名。更不会在走廊尽头,贴着门小声点名。
你屏住呼吸,一动不动躺在床上。寝室其他室友睡得很沉,似乎只有你听见门外的声音。
门外,那个声音继续响起,一字一顿。
“一号床。”
你寝室四张床,从门往阳台排序,一号床靠着门边。睡一号床的室友睡得很死,没有任何反应。
门外的人,似乎在等待应答。
等了几秒,没有听见答复,她接着往下念。
“二号床。”
二号床依旧安安静静。
“三号床。”
你睡在三号床。
念到你的床位号的时候,门外的声音顿了顿。
隔着薄薄木门,你仿佛能感觉到,门外有一双眼睛,正透过门缝往寝室里面窥探。
宿管阿姨的警告瞬间在脑海炸开:不要回应门外喊你的人。
你死死咬住嘴唇,连呼吸都放得极慢,假装熟睡。
门外等不到你的应答,继续念出最后一个床位。
“四号床。”
全部念完。
门外陷入死寂。
片刻之后,拖沓的拖鞋脚步声,缓缓离开,一步步向着走廊深处远去。
直到脚步声彻底听不见,你才敢大口喘气。你辗转反侧,一夜无眠。
第二天一早,你询问寝室其余三个人。昨天夜里,有没有听见门外点名。
一号床、四号床的室友一脸茫然,完全没有印象。只有睡二号床的女生脸色发白,点头说:“我也听见了,但是我不敢吭声。”
两个人对上经历,心底升起寒意。你们跑去楼下找宿管阿姨。
阿姨听见你们描述,脸色瞬间沉下来。
“还是找上六号寝室了。”
宿管阿姨缓缓道出旧事。很多年以前,六号寝室住过一名女生。夜里熄灯之后,她和室友闹矛盾,独自跑到走廊。那天夜里走廊灯光故障,漆黑一片。她在走廊尽头发生意外,没能活过来。
“出事的时间,就是夜里十一点熄灯之后。”阿姨声音压低,“她生前是班干部,习惯睡前给寝室同学晚点名。死后执念不散,每到深夜,就会回到六号寝室门外,挨个床位点名。”
“点名的规则很简单。”阿姨看着你们,眼神严肃,“她念到哪一张床,如果床上的人答应一声‘到’,就代表被点到名。名字被勾走,夜里点名的那个位置,就会替换成她。活人会留在门外,变成下一个负责晚点名的人。”
“只要不出声,装作没有听见,就不会有事。”
听完这番话,寝室里气氛压抑。大家心里害怕,晚上睡觉,把门反锁,凳子抵在门后。
接下来的几个夜晚,十一点熄灯过后,门外的点名没有再来。
大家渐渐放松警惕,以为这件事就此翻篇。
直到一周之后。
这天晚上,寝室四个人晚自习回来,都很疲惫。熄灯之后没多久,所有人沉沉睡去。
你睡得并不安稳,半梦半醒。
熟悉的拖沓脚步声,再一次从走廊远处慢慢飘过来。
脚步声停在六号寝室门外。
吱——
门缝外面,走廊那盏老旧灯泡,忽闪两下。
“晚点名。”
女声再度响起,贴着门板,轻飘飘的。
“一号床。”
一号床室友睡得迷迷糊糊,脑子还没有完全清醒,下意识随口应了一声。
“到。”
那一声落下的瞬间,寝室里的温度骤然下降。
你浑身汗毛竖起,瞬间彻底清醒。
门外安静了。
没有继续往下点名。
片刻,拖鞋脚步声缓缓离开,朝着走廊尽头,那间废弃储物间的方向走去。
一夜难熬。
第二天清晨。
一号床的床位空荡荡。
床铺被褥整整齐齐,床上没有人。
寝室门内部依旧反锁,凳子还抵在门后。门窗完好,没有任何可以离开的通道。
同寝室的人惊慌失措,立刻上报老师。整栋宿舍楼搜寻,找不到一号床室友的踪迹。监控画面里,昨夜熄灯之后,没有人走出六号寝室。
所有人都说,女生离奇失踪。只有你和二号床清楚昨夜发生了什么。
宿管阿姨赶来,看见空床位,长长叹气。
“答应了‘到’,就被带走了。现在,轮到她去门外点名。”
校方把一号床的床铺简单清理,铺上新床单,对外只说学生自愿办理休学,搬走离校。
寝室剩下你们三个人。恐惧笼罩整间宿舍。每到夜里熄灯,大家紧绷神经,不敢熟睡。
接下来两晚,十一点,门外准时响起脚步声。
但不再是从前那个女生的声音。
门外,是昨天消失的一号床室友的声音。
语调轻飘飘,带着一丝说不清的空洞,贴着门板传进来。
“晚点名。”
“一号床。”
门外的“一号床”,就是她自己。
没有人应答。
她顺着床位,依次往下念。
“二号床。”
睡二号床的女生浑身发抖,死死捂住嘴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三号床。”
念到你的床位。
门外停顿很久。
你能感觉到门缝外,一道视线牢牢锁在你的床上。
“四号床。”
点名结束,脚步声拖沓远去。
你明白,循环已经形成。
一旦被点名应答,活人就会消失,替换到门外,成为新一轮的点名者。守在寝室门外,夜里挨个呼叫床位,寻找下一个应声的人。
学校不会封掉这间寝室。每年新生入学,依旧会安排学生住进六号寝室。旧的人消失,新的人补上空床位,周而复始。
这天夜里,你躺在床上,睡意全无。
你想出一个办法。
等到熄灯,门外脚步声还没有到来的时候。你悄悄起身,挪到空出来的一号床位,躺了上去。
你睡进那个已经被标记过的床位。
十一点整。
走廊传来拖鞋蹭地的声响。
脚步声停在门外。
“晚点名。”
空洞的女声响起。
“一号床。”
这一次,你躺在一号床。
门外在等待应答。
整个寝室死寂。
你深吸一口气,嘴唇凑近枕头,轻轻应了一声。
“到。”
话音落下的刹那,屋内温度骤然跌落。
门外不再继续点名。
拖沓的脚步声慢慢转身,离开门口,向着走廊深处储物间走去。
你静静躺在床上,等待身体消散,等待自己被拉出门外,接替成为下一个点名的人。
可什么都没有发生。
寝室里面安安静静。
一夜过去,天光破晓。
清晨室友醒来,看见你躺在一号床,都大惊失色。
你安然无恙。
你以为自己打破了循环。你躺在已经空缺、本就属于“她”的床位上应答,契约找不到可以抓取的活人。
你逃过一劫。
可就在这天夜里。
熄灯之后。
寝室门外没有脚步声。
声音,出现在了寝室内部。
就在你的床边。
拖鞋摩擦地板的沙沙声,在寝室里面缓缓响起。
那道空洞的女声,就在你的耳畔,低声响起。
“晚点名。”
“一号床。”2
氛围拿捏得特别到位,很会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