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租下这套老小区单间,纯粹是因为便宜得离谱。
中介只带你匆匆看了一眼房子,全程语速极快,避重就轻,只强调采光尚可、设施齐全,绝口不提为什么月租只有周边房价的一半。签合同的时候,他眼神飘忽,反复叮嘱你一句话。
“屋里所有东西都可以用,唯独书桌最底层的抽屉,千万别打开。无论听到什么、看见什么,锁死别动。”
你当时只当是房东放了私人物品,没放在心上。
房子很小,一室一厅,装修陈旧,墙面泛黄,家具都是老式旧款。床、衣柜、一张木质旧书桌,构成了全部陈设。屋子常年闭窗通风不畅,空气中漂浮着一股淡淡的纸霉味,混着干涸的潮湿气息,不重,却久久散不去。
入住第一晚,一切正常。
你熬夜整理东西,收拾到深夜一点,疲惫地倒头就睡。
真正的诡异,从第二天开始。
你起床打扫房间,擦拭书桌的时候,发现桌面有几道浅浅的指甲划痕,细密、凌乱,像是有人曾经长时间趴在桌上,无意识反复抠挠木板留下的痕迹。划痕新旧交织,深得已经嵌进木纹里。
你心里微微发毛,但也只当是前租客留下的旧痕,简单擦了擦,转身洗漱出门。
傍晚回家,推门进屋的瞬间,你下意识看向书桌。
桌面干干净净,没有任何杂物。
唯独书桌正中,多了一张空白白纸。
平整、洁白,孤零零平铺在桌面中央。
你确定昨天收拾时,桌面空空如也,你从未放过纸张。
屋子只有你一个人住,门窗完好,锁扣正常,不可能有人偷偷进来。
你走过去拿起白纸,纸张触感微凉,是最普通的作业纸,干净得过分,没有灰尘,没有褶皱,像是刚刚被人放在这里。
你心里隐隐不安,开始回想中介那句奇怪的叮嘱。
千万别碰最底层的抽屉。
你盯着桌下紧闭的抽屉,木锁老旧,扣得严实,看不出任何异常。
你自我安抚,大概是前租客遗留,藏在夹层里被风吹落。
你把白纸揉碎丢进垃圾桶,关好书桌,不再多想。
第二晚,你刻意睡前检查全屋,确认桌面空空荡荡,关灯入睡。
深夜,你在半梦半醒之间,听见了细微的动静。
声音很轻,来自书桌的方向。
沙沙……沙沙……
像是有人拿着笔,在纸上缓慢写字的声音。
断断续续,温柔又安静,在死寂的黑夜里格外清晰。
你瞬间惊醒,浑身僵硬,不敢睁眼。
房间漆黑一片,窗帘拉合严实,没有任何光源。
可那写字声,依旧不紧不慢地响着。
沙沙……沙沙……
有人,在你的书桌上写字。
你屏住呼吸,心脏狂跳,指尖死死攥住被角。你想开灯,身体却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压住,动弹不得,只能被动听着那诡异的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写字声停下。
随后,是纸张轻轻抚平、搁置桌面的轻响。
再然后,一切归于死寂。
束缚骤然消失,你猛地坐起身,冷汗浸透睡衣,后背凉得刺骨。
你颤抖着摸过手机,点亮屏幕,凌晨两点十七分。
灯光亮起的一瞬间,你死死看向书桌。
空空的桌面中央,又多了一张白纸。
和昨天一模一样,平整、干净,静静铺在那里。
你头皮发麻,下床快步走到书桌前,拿起那张纸。
依旧是空白。
没有字迹,没有划痕,干干净净。
可那真切的写字声,绝不是幻听。
你盯着桌底那只被禁止触碰的抽屉,心底的不安无限放大。
难道诡异的根源,就在这只抽屉里?
整整一天,你坐立难安,反复检查房间门窗,排查缝隙锁孔,没有任何外人进入的可能。这套屋子,密闭、孤立,只有你一个活人。
夜幕再次降临。
这一晚,你不敢深睡,靠着床头静坐,手机屏幕始终亮着,目光死死锁定书桌。
零点、一点、一点半。
安然无事。
你稍稍松了口气,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连日疲惫产生了幻觉。
直到凌晨两点。
准时。
沙沙——
熟悉的写字声,骤然在寂静屋内响起。
这一次,你清醒至极,听得清清楚楚。
声音很近,就在耳边,就在咫尺的书桌上。
黑暗里,看不见人影,看不见动作,只有笔尖摩擦纸张的细碎声响,持续不断。
你攥紧手机,指尖发抖,鼓足勇气抬手照亮书桌。
灯光扫过桌面的一瞬——
空的。
没有人。
没有笔。
没有正在书写的动作。
可写字声,还在继续。
沙沙,沙沙。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悬浮在桌面之上,正在空白的纸页上,不停写着你看不见的字。
一股极致的寒意顺着脊椎直冲头顶。
你眼睁睁看着,一张凭空出现的白纸,缓缓落在桌面,随后那无声的书写,在纸上持续进行。
你终于明白。
它不是写完留纸。
它是边写,边消。
字是写给它自己看的,你永远看不见。
恐惧压过了理智,你盯着那只锁闭的底层抽屉,中介的警告在脑海里反复回荡——别开,千万别开。
可不开,你永远无解。
永远夜夜被这诡异写字声纠缠,永远被未知的东西盘踞房间。
你必须知道,抽屉里藏着什么。
天亮之后,你不再犹豫。
你蹲下身,看向书桌最底层的抽屉。木锁老旧松动,没有钥匙,轻轻一扣便能拉开。
你深吸一口气,指尖搭在冰冷的木拉手上,猛地向外一抽。
咔哒。
抽屉应声拉开。
没有恐怖的黑影,没有血腥的物件,没有害人的邪物。
抽屉空空荡荡,只有一本泛黄的旧日记本。
封面发白,边角磨损严重,纸页老旧发脆,安安静静躺在抽屉正中央。
这就是被禁止触碰的东西。
你心头一沉,伸手拿起日记本。
封面没有名字,没有图案,只有长年被锁闭在黑暗里的腐朽纸味。
你缓缓翻开第一页。
字迹清秀、纤细,是女孩子的笔迹。
【3月12日,晴。
新搬来这里,书桌很好,我喜欢趴在桌上写字。房东说,抽屉千万不能让人发现我的日记。】
【3月15日,阴。
这间屋子好安静,夜里更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我每天晚上两点,都想写点东西。】
【3月20日,雨。
我发现一个秘密。
我夜里写的字,天亮就会全部消失。
不管我写多少,写得多认真,第二天醒来,纸上都是空白的。
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你翻页的指尖骤然僵住。
心底寒意炸开。
空白纸。
消失的字迹。
凌晨两点的书写声。
全部对上了。
你硬着头皮,继续往下翻。
【4月2日。
我好像留不住字,也留不住痕迹。
我开始害怕了。
我写字的时候,总感觉有东西在盯着我。
它在模仿我。
我写一句,它学一句。
我写满一页,它就擦掉一页。】
【4月7日。
我明白了。
它在偷我的字。
它在偷我的存在。
我写下的所有情绪、所有痕迹、所有活着的证明,都会被它悄悄吞掉,归于空白。】
最后一页日记,字迹凌乱潦草,用力得几乎戳破纸页,写得极其仓促,带着极致的恐惧与崩溃。
【4月13日。
它不止吞字。
它开始吞我了。
我越来越淡,越来越轻。
我夜里写字,是因为我怕天亮。
天亮我就会消失。
如果有人住进这里——
千万别看见空白纸。
千万别听见写字声。
别让它,学会替代你。】
日记到此结束。
没有落款,没有后续。
整本日记,最后一页之后,再无一字。
你浑身冰冷,终于彻底洞悉所有真相。
从前那个住在这里的女孩,夜夜两点伏案写字。
她写下的痕迹被无形之物吞噬、清空,只留下一张张外人看见的空白白纸。
它吞噬文字,吞噬痕迹,最后吞噬了她本人。
女孩消失了,彻底归于空白。
可它的习惯,留了下来。
它依旧每天凌晨两点,准时坐在书桌前。
模仿前人写字。
等待新的租客,留下新的痕迹,等待下一个可以被它慢慢清空、彻底替代的活人。
你僵硬地抬头,看向眼前空空荡荡的书桌。
此时此刻,白日朗朗,屋内安静。
可你清清楚楚听见,耳边再次响起了那道熟悉的、细碎的沙沙声。
不是夜晚。
是现在。
它就在你身后。
模仿着你翻书的动作。
准备一点点——清空你的存在。
空白的纸,会再次铺满桌面。
就像你的人生,即将被它,一页页写空。2
(´∀‵) 好带感,蹲蹲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