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王殿的长桌铺着暗红色的丝绒,烛台上的火焰是诡异的幽蓝色。空气中弥漫着烤肉的焦香,但仔细闻,那股甜腻的血腥味几乎要盖过一切。
白砚大步流星走在最前,连看都没看两侧那些戴着半脸面具的狼人侍从。那些侍从僵硬地站在原地,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噜”声,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阻拦。
顾言紧随其后,右手始终没有离开刀柄。他的嗅觉在疯狂报警——这桌上的每一道菜,都掺了某种致幻的毒素。
言蹊走在最后,红瞳扫过整个大厅。她的视线最终定格在长桌尽头那个金发男人身上,声音冷得像冰:“狼人领主,你的待客之道,就是给食物下毒?”
狼王轻笑了一声,修长的手指轻轻摇晃着高脚杯。暗红色的液体在杯中打着旋,映出他那只幽绿色的左眼。
“美丽的女士,请不要说得这么难听。”他微微欠身,姿态优雅得仿佛真的是在招待贵客,“这只是……开胃的调料。毕竟,我想看看三位猎人的成色,再决定怎么‘享用’。”
白砚已经走到了长桌前,拉开一把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他随手抓起桌上的一只烤鸡腿,在鼻尖闻了闻,然后丢回盘子里。
“闻着倒是不错,可惜,老子不吃嗟来之食。”
狼王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加深。他放下酒杯,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那双异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
“真遗憾。那我只好……亲自喂你们了。”
他打了个响指。
两侧的狼人侍从突然同时转头,面具下的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三人。它们的喉咙里发出“咔咔”的骨节摩擦声,身体开始扭曲、膨胀,灰色的硬毛从衣缝中钻出。
“变身?”白砚嗤笑一声,站起身,黑色的劲气在双拳上缠绕,“正好,老子最烦等人。”
顾言已经拔刀出鞘。寒光一闪,距离他最近的一头狼人侍从的爪子被齐根斩断。那头狼人发出一声惨嚎,却没有退缩,反而更加疯狂地扑上来。
“它们不怕死。”顾言一刀劈开另一头狼人的肩膀,眉头紧锁,“被控制了。”
言蹊没有动。她站在原地,银发在幽蓝的烛光下泛着冷光。她抬起手,红瞳中光芒大盛。
“【静心】。”
无形的波动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像一层透明的冰霜,瞬间冻结了所有狼人侍从的动作。它们保持着扑咬的姿势,僵在原地,喉咙里的低吼声戛然而止。
“三息。”言蹊的声音有些发颤,维持这种大范围的压制对她的消耗极大,“快解决那个控制者。”
狼王脸色一变。他没想到这个银发少女竟然能瞬间压制他所有的眷属。他猛地站起身,暗红色的长袍无风自动,那只暗红色的右眼骤然亮起。
“有意思。那就让我亲自来会会你们。”
他抬起手,五指张开。空气中突然传来“哗啦啦”的铁链声——那些原本缠绕在狼人侍从身上的诅咒锁链,此刻全部脱离,像活物一样朝三人飞射而来。
白砚冷哼一声,双拳齐出。黑色的劲气化作两道巨大的气刃,将飞射而来的锁链尽数斩断。但锁链断口处却像触手一样重新生长,再次缠了上来。
“这东西斩不断!”白砚骂道。
“不是斩不断,是源头在它身上。”顾言一刀劈开缠向自己脚踝的锁链,目光死死锁定狼王那只暗红色的右眼,“那颗眼睛,是锁链的核心。”
言蹊也看到了。她收回【静心】,脸色微微发白,但眼神依旧冷静。“我去牵制它的动作,你们找机会毁掉那只眼睛。”
“不用那么麻烦。”白砚突然咧嘴一笑,眼底闪过一丝疯狂。
他不再理会那些缠上来的锁链,任由它们将自己捆成一个茧。然后,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全身的黑色劲气开始向内压缩、凝聚,像一颗被不断拧紧的发条。
“白砚!”顾言察觉到不对,想要上前。
“退开!”
白砚一声暴喝,被锁链捆住的身躯猛地膨胀了一圈。黑色的劲气从锁链的缝隙中迸射而出,像无数根钢针,将锁链尽数撑裂。
他挣脱束缚,一步踏碎身下的地砖,整个人如同出膛的炮弹,直奔长桌尽头的狼王。
狼王瞳孔骤缩,下意识地抬手格挡。但白砚的速度太快了,他只来得及偏了偏头——
轰!
白砚的拳头擦着狼王的脸颊砸在长桌上。实木的桌面瞬间炸裂成无数碎片,狼王被气浪掀飞出去,重重撞在身后的墙壁上。
白砚没有追击,他站在原地,甩了甩震得发麻的拳头,看着狼王缓缓从墙壁上滑落。
“躲得挺快。”他冷冷地说,“下次,可就没这么好运了。”
狼王捂着被擦伤的脸颊,暗红色的血液从指缝间渗出。他看着白砚,那只幽绿色的左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但嘴角却勾起了一个更加诡异的笑容。
“真是……令人惊喜的力量。不过,你们以为,这就结束了吗?”
他缓缓站起身,背后的墙壁突然裂开一道缝隙。缝隙中,透出一股比之前浓郁百倍的黑暗气息。
“这森林的深处,还有我的……本体。”
狼王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像是要融入那道裂缝中。
“想跑?”顾言身形一闪,短刀直刺狼王的背影。
但刀刃穿透了虚影,只划下几缕金色的发丝。狼王的身影彻底消散在裂缝中,只留下一声悠远的回荡:
“来森林的最深处找我吧……我等着你们。”
大厅里,那些僵住的狼人侍从同时发出一声哀嚎,然后像融化的蜡像一样瘫软在地,变回了一具具干瘪的人类尸体。
白砚看着那道逐渐闭合的裂缝,眼神阴沉。
“本体?呵,终于肯露出真面目了。”
言蹊走到他身边,看着地上那些尸体,轻声说:“这些是被它吞噬的人。它用他们的身体做成了侍从。”
顾言收刀入鞘,走到裂缝前,低头看着地面上残留的一滴暗红色血液。他蹲下身,指尖沾了一点,放在鼻尖闻了闻。
“血液里有很强的诅咒气息,但……也有森林的味道。”
白砚走过来,瞥了一眼那滴血。“什么意思?”
“它在森林里待了太久了。”顾言站起身,目光投向大厅深处那扇通往森林的小门,“久到它自己都分不清,到底是狼变成了人,还是人变成了狼。”
言蹊走到小门旁,推开门。门外,不再是灰雾弥漫的森林,而是一条铺满落叶的幽静小径。小径两旁,长着无数朵散发着幽蓝光芒的夜光花。
“它在引我们去。”言蹊说,“这条路,是它特意留下的。”
白砚看着那条幽静的小径,又看了看身后那些干瘪的尸体。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迈步走向小门。
“那就去会会它的本体。看看这森林里最大的狼,到底长什么样。”
顾言和言蹊对视一眼,同时跟上。
三人踏出小门,身后的狼王殿开始扭曲、变形,最终化作一尊巨大的、用白骨堆砌的狼头雕像,静静地立在夜光花海中。
小径尽头,森林的最深处,隐约传来一声悠长而苍凉的狼嚎。
【副本倒计时:三时整。】
【第四章·完】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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