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物的嚎叫震得整片森林的灰雾都在翻涌。木屋残破的腔体内壁剧烈收缩,像是一颗被激怒的心脏,挤出大股大股腥臭的粘液,朝三人劈头盖脸地浇下来。
“真够恶心的。”白砚骂了一句,脚下却半步未退。他双拳交叠在胸前,黑色的劲气在双臂上盘旋,硬生生将砸落的粘液震成漫天水雾。
顾言的身影早已消失在原地。下一瞬,他出现在怪物庞大的兽化后腿旁,短刀划出一道冷冽的弧光。
【啸月】!
他没有发出咆哮,但那股属于顶尖掠食者的凶悍气息,顺着刀锋狠狠刺入怪物的皮肉。怪物吃痛,粗壮的后腿猛地向后蹬踏,带起一阵腥风。
“别硬碰硬,打七寸!”言蹊的声音从半空中传来。
她踩着一根从腔体顶部垂下的粗韧血管,身形轻盈得像一片没有重量的雪花。怪物抬头,张开那张布满獠牙的巨口朝她咬去,她脚尖在血管上轻轻一点,【月步】发动,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向后飘退,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股恶臭的咬合力。
怪物扑了个空,愤怒地用前爪撕扯着腔壁,试图把言蹊从上面拽下来。
“顾言,左边第三条腿的关节处,砍那里。”言蹊红瞳微眯,冷静地报出坐标。
顾言没有丝毫犹豫,身形一矮,短刀顺势切入。刀刃没入硬毛覆盖的皮肉,卡在坚韧的关节筋腱处。怪物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庞大的身躯猛地失衡,向左侧歪倒。
就是现在。
白砚眼底闪过一丝狠厉,他脚下猛地一蹬,踩着怪物倾斜的脊背向上狂奔。黑色的劲气在右拳上疯狂压缩,周围的空气都发出不堪重负的爆鸣声。
“给我——开!”
轰!
他一拳砸在怪物高高隆起的腹部。
【裂空】的劲气如同一柄无形的巨刃,直接撕裂了怪物坚韧的皮肤。一道长达数米的裂口豁然出现,里面涌出的却不是鲜血,而是无数根漆黑的、如同头发丝般的诅咒锁链。
锁链疯狂舞动,像是有生命的毒蛇,死死缠绕住裂口,试图将其重新缝合。
“想缝上?做梦!”白砚低吼一声,双拳齐出,黑色的劲气化作无数气刃,疯狂斩断那些锁链。
“里面有人!”顾言已经冲到了裂口下方,他仰起头,敏锐的嗅觉让他瞬间锁定了目标,“外婆在里面,还有……很多小动物。”
言蹊从半空落下,站在裂口边缘。她伸出手,掌心泛起一层冷白色的微光。
“【静心】。”
一股无形的波动扩散开来,那些狂乱舞动的诅咒锁链突然停滞了一瞬。它们感受到了某种比杀意更可怕的东西——绝对的理智与冷静。
“快!”言蹊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维持这种大范围的压制对她的精神力消耗极大。
顾言没有浪费这稍纵即逝的机会。他收起短刀,双手扣住裂口的边缘,肌肉贲张,硬生生将那道裂口撕得更大。
“出来!”
他一声低喝,朝着裂口内部喊道。
里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紧接着,一个穿着灰色斗篷、浑身沾满粘液的老妇人,被一股力量从里面推了出来。顾言眼疾手快,一把接住她,顺势滚到一旁。
紧接着,几只瑟瑟发抖的兔子、刺猬,甚至还有一只小猫头鹰,接连从裂口里掉了出来。它们一落地,立刻连滚带爬地钻进铁轨旁的草丛里,消失不见。
“外婆救出来了,但诅咒锁链还在往回缩。”白砚喘着粗气,看着那些锁链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缠绕。
言蹊走到他身边,看着裂口深处。在那堆锁链的最中心,悬挂着一颗暗红色的、跳动的心脏。心脏上,缠绕着最后一根最粗壮的锁链。
“那是核心。”言蹊说,“斩断那根锁链,诅咒就会解除。”
白砚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嘴角咧开一个狂放的笑。
“交给我。”
他深吸一口气,周身的气息在这一刻发生了质变。不再是单纯的狂暴,而是多了一丝沉稳与精准。他看向言蹊,眼神里难得地带上了一丝认真。
“给我三息时间。”
言蹊点了点头,双手抬起,红瞳中光芒大盛。她将所有的精神力都集中在那颗跳动的心脏上,用【静心】的力量,死死压制住锁链的挣扎。
顾言则持刀守在裂口外,像一尊不可撼动的门神,将那些试图扑上来的粘液怪物尽数斩杀。
三息时间到。
白砚动了。
他不再是之前那种大开大合的砸击,而是将所有的劲气压缩在指尖,化作一缕极细、极锐的黑芒。他的身形在半空中拉出一道残影,精准地刺入了锁链与心脏连接的节点。
“破!”
嗤——
一声轻响,如同烧红的铁块浸入冷水。
最粗壮的那根诅咒锁链,应声而断。
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随即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空气中。怪物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了几下,然后像一座崩塌的山峰,轰然倒地。
腔体内的粘液迅速干涸,黑色的荆棘从怪物体内疯狂生长,又迅速枯萎。木屋的残骸开始崩解,化作无数灰色的碎片,被一阵突如其来的狂风吹散。
灰雾,散了。
月光毫无阻碍地洒落下来,照亮了铁轨,照亮了倒在地上的老妇人,也照亮了站在怪物尸体旁的三人。
白砚收起指尖的黑芒,甩了甩手,脸上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表情:“搞定。”
顾言收刀入鞘,走到老妇人身边,确认她只是昏迷,并无大碍。
言蹊走到白砚身侧,看着他微微发颤的指尖,轻声说:“你刚才那一击,很漂亮。”
白砚愣了一下,随即别过脸,冷哼一声:“少来这套。”
但他耳根微微泛红的颜色,在月光下却清晰可见。
【副本倒计时:八时整。】
老妇人悠悠转醒,看着眼前三个陌生的年轻人,又看了看旁边怪物的尸体,浑浊的眼中流下两行清泪。
“外婆……外婆还活着……”她颤抖着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
顾言上前一步,稳稳地扶住了她。
“没事了。”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都结束了。”
言蹊走到铁轨边,看着远处重新变得宁静的森林。她抬起手,一片黑色的羽毛从空中缓缓飘落,落在她的掌心。
她微微蹙眉。
“还没结束。”
白砚和顾言同时看向她。
言蹊摊开手掌,那片黑色的羽毛上,隐隐浮现出一行血字:
【森林的深处,还有一只更大的狼。】
【第二章·完】1
好棒的剧情!蹲蹲后续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