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十年不晚

我在这座迷宫中的行踪只能用晕头转向来形容了，若不是婷大人这次比我未卜先知，我不知还要白白浪费多少时间。

很庆幸我的手机和传译耳机都还在身边，现在我成功接收到来自婷婷收集到的三项线索，后续进程肯定要围绕这三样进行了。

第一项线索：一张浮空城的平面设计图，

第二项线索：一份长达十分钟的音频文件。

第三项线索：一张记叙了上古细菌最新研究的电子实验报告单

平面设计图很好理解，迷宫游戏，总是需要一张地图的。问题在于二和三，音频和实验报告，怎么看都像隐藏着关键内容。

先来说说那段信息量巨大的音频，我在播放它的时候特意去大厅里一个不起眼的小角落蹲下，以便于我自己能多一点隐蔽性。音频的嘈杂与各式各样的电子乱音混合我剧烈的心跳声听得人胆战心惊的，我只祈祷那不是什么恐怖的东西。

音频记录了一段对话，我能判断出那是会长与西奥的声音，具体内容如下：

“一个十几岁的小鬼，仗着有几年冒险经验而已，一手烂牌还能打出花来？”这段掐头去尾的音频开头就是西奥这一句没理由的话，一开始就听得我一头雾水，但一想到这是婷婷费劲弄来的线索，肯定有它该有的价值，我还是耐着性子听完了。

“雷欧，你为什么非要执着于此。”尽管不理解，西奥的声音却依旧能听得出一丝隐约的敬意，也许正因为此，他才没有立刻拒绝会长那个暂时未知的提议。

“看那些做科研的看得多了，也该把目光放长远一些才是。” 这是会长的声音，平淡，没有波澜和起伏，天生具备年长者独有的悲观色彩与强烈的主观意识。“你是最合适的人选，毕竟你在之前的任务中如鱼得水，做得比我预料中的还要好。”

“之前的任务”是指什么呢？是说那一个月潜入我身边的假意配合吗？这么说西奥在当时就有跟会长暗中联络过吧，而且肯定成功做了某些事，难道是安装监控或者追踪器一类的用于监视我吗？我记得彭可在我来浮空城之前特意去过墨宅一趟取走某些东西，很有可能就是为了拆除西奥在我家里安装的“眼线”吧。

我们继续往下听。

“当然，选择权在于你。”这句话结束后音频出现了一段近两分钟的间隔。

“我知道了。”许久后西奥语气复杂的同意了会长的“请求”，“组织里的人总是要为组织做点贡献的，更何况理想的实现本就需要付出与牺牲，”

后面这一句我特意反复听了几遍，那里面总有种奇怪的觉悟感，让我必须确定一下那是出于西奥自己之口。

所有谈话内容到此就全部结束了，但音频还有很长一段尾音。我把手机凑到耳边，出于侦探严谨的处事宗旨让我固执的决定将它播放完。

我这么做是正确的，在录音的最后十几秒我听到枪支被收进衣服里的金属碰撞声和几声奇怪的咕噜声，随后声音戛然而止，空荡荡的大厅里只剩我几乎冲出胸膛的心跳声。

“枪支……这下糟糕了，西奥或者会长两人中至少一人手上有枪，但我不知道具体在谁手上，甚至可能他们全都有也说不定。”这种进了賊窝的感觉真是太难受了。

“再怎么害怕还得面对现实，继续下去啊。”真是强颜欢笑，遇到困难本侦探就这样安慰自己。

现在轮到那张电子实验报告单了。既然气氛已经到这里，本侦探还是有必要着重介绍一下我们DODO冒险队在地狱温泉所遇到的一大生物武器：上古细菌。

在五年前，我们从西奥口中得知，这些这些来自寒武纪的酡红细菌不仅在死亡时可以分泌负离子物质和某些毒素，让人“恢复青春”再加速衰老，还会让毒素扰乱神经系统，造成大脑的损伤。而今天在婷大人发送给我的这份报告单上告知了这五年来鬼影迷踪对上古细菌的新一步研究，冗长的文字说明指出：经过特殊改良筛选出的新型菌种可以释放出造成凝血障碍的毒素。通过控制细菌用量的多少能达到不同的预期效果，细菌的浓度由少到多逐步可以达到的效果为“无感”，“间接眩晕”，“任人操控”，“淤血瘀斑”，“凝血障碍致死”。总而言之，具体会走到哪一步取决于身体摄入的菌体量。

为了进一步验证与了解以上报告信息，我在婷婷的协助下按照线索一的平面图指引，趁夜色前往之前与会长同去过的火龙果大楼。在曾经被制止进入的三楼尾号房间，那个一推开门，呛鼻的消毒水味就差点劝退我的巨型“细菌世界”，我见到了时隔五年的血红色墙壁。

肉眼可见的，密密麻麻的红色细菌让我不得不屏住呼吸，如果不是为了任务，我一刻也不想在这个恶心的地方多待。

那些讨厌的红色病菌仿佛听见我内心的声音，在我开门的异动中抬起脑袋一般的颤动着殷红的菌落，仿佛在嘲笑我的迟钝：如果那天我能坚决一点的推开这扇门，或许也不会落到今天这样“众叛亲离”的地步了。

“打起精神来吧。”我自言自语着走向实验台，映入眼帘的一幕更是让人生理不适：两只小白鼠，一只眼神空洞奄奄一息的窝在盛有少量食水的供食器旁边，另一只遍身淤痕的躺在空旷的培养仓里，早已死去多时。在它们培养仓的正前端分别对应着两只针管：一支只有靠近针头处的部分有少量残留物，另一支则是几乎整个针筒都被染色。针筒内的红色痕迹代表着他们曾被注射进某些物质。根据刚才的实验报告，这个红色物质极大可能就是上古细菌了。

我用手机拍下这一幕，仅仅是隔着屏幕观察照片，都能感觉到头皮发麻的怪异：拍照的那一刻我脊背发凉，仿佛被人附身了一样，那种感觉就像我的意识脱离肉体在窥探过去，看到一个另类的身影也站在这里与我一样拍下了同一张照片。

再说这一场实验本身就很不对劲，常人或许很难一眼发现奇怪点，但本侦探作为有五年经验的破谜者，这点敏锐度还是有的：如果仅仅是通过酡红细菌作为变量进行生命体征实验，那为什么实验者只给其中一只小鼠提供了少量的水和食物呢？既然要实验，不是更应该确保在病菌发挥作用之前让两只小鼠都保持正常状态吗？

难道说这间实验室的主人并不单单只是为了测试酡红细菌的作用？

在实验室地面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我发现了实验报告单的纸质版。熟悉的蝇头小楷给我提供了极大的思路：这字迹跟当年在地狱温泉挑战书上的字迹一模一样，化成灰我都认得。

这并不奇怪，上古细菌本就是西奥带回去的实验样本，他会继续研究这个项目很正常。但重点在于报告上的补充内容，也就是关于新型菌种的报告，在纸质版上居然只字未提。

遇事先别慌，本侦探最擅长解谜了。这种文字凭空消失的戏码早就是疯狗太郎玩剩下的。实验室里现成的火柴，现成的酒精灯，明火一烤，该有的字迹无处遁形。

这些字迹被隐藏起来是有原因的。之前婷婷给我发送的电子版完全看不出端倪，因为电脑打字字体都是一样的，但现在来看纸质版就能看出不对劲了：补充内容的字体虽然同样呈现出精微的特点，但那些细枝末节的笔画是骗不了人的。虽然后者极力模仿与掩盖，但本侦探还是一眼看出这显然跟前面的老字不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看来，上古细菌的实验研究不仅仅是西奥一个人在进行，并且这个神秘的共事“伙伴”并不想让西奥或者我知道她的存在。

想到这里，我不禁又后退几步，这不知被几个人光顾过的上古细菌培养室处处都是疑点，那些解不开的问号交织在一起，让我很是不安，尤其是那两只翻着肚皮的实验鼠，越看越觉得心惊肉跳。

简直就像是在暗示我什么……

侦探的第六感不会有错的，可是，这样的不详预感来源于什么呢？

“隐喻？”这个想法在我脑海里轰然爆炸，我风衣衣摆下的手都在控制不住的颤抖！

是的，无论是爷爷还是会长，做科研的流程我都亲自观摩过。他们都喜欢从现实中找问题，再根据需要的情况制造合适的实验样本，进行想要探究的相关操作。既然实验台上有一只被人操控，一只死亡的两鼠，是否也对应着现实世界里即将会有两个个体分别被操控或者死去呢？

这就是为什么其中一只小鼠有少量的食水供应，而另一只没有了吧，因为对应到的现实环境中不足以让“那只小鼠”摄入食物和水。

所以说……这个封闭的浮空城中，隐藏着一个即将被控制思想的人，和一个即将被杀死的人！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