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点多,小文刚结束一场学习研讨会往回走,任务通知猝不及防落了下来。安排她去一处酒店做急救科普培训,听众大多是年长的前辈。
她手里的红十字救护证拿证还不满一年,队里不少队员也只跟着她听过一两次实操课,根基都浅。之前她也给队员上过课,可那是熟悉的伙伴,氛围松弛,和今天这场正式授课完全是两回事。
接到消息的那一刻,压力一下子兜头罩住她。回家之后,她立刻坐在电脑前,重新改PPT,一字一句打磨讲解话术。明明心肺复苏、气道梗阻的操作她早已练熟,她还是一遍一遍检索资料,反复核对流程,对着空屋子试讲,稍有卡顿就推倒重来。她怕资历太浅撑不住场面,怕自己年纪轻,讲出来的内容得不到认可,怕辜负这次交到她手上的机会。
那天晚上,小徐没法全程陪着她。第二天他有学校的期末考试,需要静下心复习。可他太了解小文了,光是想到这个突如其来的任务,就能够想象她此刻会有多拼命。他见过她给队员授课的模样,条理清晰,耐心细致,能力一点都不差,他清楚她本就有足够的实力。
他抽空找到小文,轻声安慰她,告诉她:“我看过你给队员讲课,你做得很好,不用逼自己到极致。就算紧张也没关系,你本来就很厉害。”
小文应着他,没有多说心底翻涌的忐忑,只把这份安慰收好,转头又扎进一遍又一遍的练习里。她没告诉他,自己有多害怕站上台出错,害怕当众难堪。
第二天,小文带着队员提前抵达培训场地。
事情又起了变化,现场临时要求加上海姆立克的讲解。前面上台宣讲的老师从容沉稳,行云流水。坐在台下的小文越听心里越发慌,只觉得自己准备得还是太少。她抓紧间隙默背流程,在心里反复推演,不安一点点堆起来。
终于轮到她。
迈步走上台的瞬间,小文的腿猛地抖了一下,开口时,声音也控制不住地发颤。
她攥紧手心,逼着自己稳住。理论讲完,她走下台,来到模拟人身旁,手把手带着在场的人实操,细细纠正按压的位置,区分不同人群的施救方式。慢慢的,那份慌乱被她压下去,她专注在眼前的讲解上,稳稳把整场培训做完了。
宣讲的视频和照片传到群里的时候,小徐刚好结束考试,拿起手机。照片里的小文站在台上,认真示范,从容耐心,看上去游刃有余。只有他知道,这份从容背后藏着多少熬到深夜的反复练习。
考完试,小文去接他。
车子停在路边,小徐拉开车门坐进来。车厢里安安静静,只留了一点微弱的暖风。他没有急着问宣讲顺不顺利,只是看着她,伸手,轻轻把她拥进怀里。
“我知道你上台的时候很慌。”他贴着她的耳朵,声音放得很轻,“接到任务那么仓促,昨天我没法一直陪着你,但我能想到你会逼着自己练到很晚。我见过你给队员讲课的样子,我一直相信你。”
这句话像一根柔软的线,轻轻扯断了她硬撑了一整天的防线。
小文一直憋着的情绪轰然涌上来,她没有出声,眼泪悄无声息浸透了他的外套,肩膀微微发抖。她明明已经顺利完成了,明明台下没有人看穿她的紧张,可被人这样一眼看透所有逞强的时候,她再也撑不住了。
小徐察觉到怀中人的颤抖,手臂收得更轻,一下一下顺着她的后背,低声哄她:“没事啦,都过去了,你做得特别好,不用一直逼自己那么坚强。”
他就那样抱着她,不催她说话,任由她把积攒了一整晚、一整个白天的忐忑和委屈,全都哭出来。
等她情绪稍稍平复,小文才埋在他肩头闷闷地说了一句:“上台的时候,我腿一直在抖,声音也抖,我好怕搞砸。”
“但你还是讲完了,还带着大家实操。”小徐抬手擦去她脸上的泪痕,指尖温柔,“害怕从来都不丢人,敢站上去,就已经很厉害了。”
小文发动车子,慢慢汇入车流。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沉下来,路灯接连亮起,暖黄的光一趟趟扫过车厢。两个人都没有再多说什么,偶尔,小徐会侧过头看她一眼,安安静静陪着她。
当晚,小徐挑出那张小文站在台上讲课的照片,发了一条朋友圈:
今天保存了一张你在台上讲课的照片。
不是因为你讲得有多完美,而是因为我知道,为了站在这一刻,你背后准备了多久。
接到任务很突然,时间很紧,你还是一个人把所有事情都撑起来了。你总担心自己不够好,但在我眼里,你认真又勇敢,真的很耀眼。
我的小姑娘,很棒。
以后也继续闪闪发光吧。
车子缓缓往家的方向开,晚风从车窗缝隙溜进来,温柔地裹住他们。那些沉甸甸的紧张与不安,在这个傍晚,终于有了安放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