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我的十八岁生辰，再无你祝我岁岁平安

距离小文离开，已经大半年。

盛夏压城，高考倒计时的数字一天天锐减，整座学校都浸在白热化的备考氛围里。铺天盖地的试卷、翻烂的课本、走廊里此起彼伏的背书声，所有人都在拼命往前跑，奔赴属于自己的盛夏和未来。

只有小徐，永远停在了那个落叶萧瑟的秋天。

大半年前那一个月的沉沦，是他人生最暗的日子。

出事第二天回校，朋友看出他状态死寂、形同枯木，反复追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平静叙述了那场永别。语气太轻、太稳，没有哽咽，没有落泪，硬生生把剜心的痛全部咽进肚子里。

那时候所有人都以为他扛得住。

只有后来深夜两条隐晦到极致的朋友圈，才泄露出他濒临崩塌的灵魂。同桌后知后觉红了眼，朋友们哑口无言，唯独不知情的老师，依旧日日批评他颓废懈怠、心思不在学习上。

是刘处字字带血、恨铁不成钢的怒骂，终于击碎了他硬撑的伪装。

那天他憋了整整一个月的情绪轰然决堤，第一次崩溃大哭。

可哭完之后，世界依旧空落落的。

他听了刘处的话，逼着自己活、逼着自己学。为了小文的期许，他收起浑噩，坐回课桌，提笔刷题，假装和所有人一样，奔赴高考、奔赴未来。

只是没人知道——

他的人在高三考场，心永远留在了她离开的那天。

转眼，到了他的十八岁生日。

十八岁，人生最盛大热烈的年纪，所有人都在盼着长大、盼着新生、盼着金榜题名。

往年每一个生日，小文永远是最上心、最吵闹的那一个。

她会提前很久攒惊喜，偷偷准备小礼物，熬着夜给他写长长的手写信。生日当天会黏在他身边，叽叽喳喳围着他闹，抢着第一句说生日快乐，盯着他吹蜡烛，认真又虔诚地替他许愿。

她总说：小徐，我要你岁岁平安，永远顺遂。

从前岁岁年年，有她祝我平安。

今年，生辰如期而至，她人间缺席。

朋友们记着他的生日，怕他一个人闷出病，特意凑在一起给他过生。买了精致的蛋糕，围在房间里，努力笑着闹着，想冲淡他眼底化不开的阴郁。

暖黄的灯光，摇曳的烛火，热闹的祝福，一应俱全。

全世界都在祝他快乐。

唯独最想祝福他的那个人，再也来不了了。

蜡烛点燃，火光轻轻晃在他苍白安静的脸上。

朋友们起哄让他闭眼许愿。

所有人都在期待少年的十八岁心愿，期待前程似锦、未来可期。

可小徐看着那簇跳动的火苗，视线瞬间模糊。

他脑子里没有高考，没有前程，没有来日方长。

只剩下无数个和她有关的碎片。

是她笑着托腮看他吹蜡烛的样子，是她软着声音祝他岁岁平安的语气，是她曾经认认真真，把他的未来当成自己余生的模样。

原来最残忍的不是离别。

是物是人非，万事依旧，唯独少你。

房间里的欢声笑语格外刺眼，热闹像一层薄薄的玻璃，隔住了所有人，独留他困在荒芜的回忆里。

他僵了很久，迟迟没有闭眼。

心里翻涌的执念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这辈子所有贪心的愿望、所有期许的未来、所有想要共度的余生，全部绑定在一个叫小文的女孩身上。

可她走了。

他的愿望，从此全部作废，终生无解。

良久，他缓缓闭上眼。

旁人的愿望是金榜题名、岁岁欢愉、前路坦荡。

只有他，在心里无声地、一遍又一遍祈求：

我不要前程，不要高考，不要岁岁平安。我只要我的闹闹，回来一次就好。

这是他藏了大半年、不敢对任何人说的私心。

吹灭蜡烛的瞬间，火光骤然熄灭。

一室明亮，热闹依旧。

可他心里的光，彻底暗透了。

大家笑着给他切蛋糕、送祝福，叽叽喳喳说着考完试一起出去玩、一起奔赴新的人生。

所有人的未来都是光明鲜活、热气腾腾的。

只有他的未来，空洞荒芜，只剩怀念。

蛋糕很甜，甜得发苦。

他礼貌道谢，淡淡微笑，配合所有人的热闹，懂事得让人心疼。

没人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全程微微颤抖。

聚会散场，朋友陆续离开。

喧闹散尽，房间瞬间死寂。

只剩下残余的蛋糕甜香，和满室空荡荡的冷清。

小徐一个人坐在原地，安静得吓人。

他拿出手机，点开置顶的对话框。

页面永远停留在过去的聊天记录，最后一句消息，还停留在她温柔的碎碎念。

他翻着从前的合照，翻着她曾经给他写的生日文案，翻着她岁岁年年的祝福。

大半年了。

他好好听课、好好刷题、好好备战高考，他听话、他振作、他努力往前走。

所有人都以为他走出来了。

只有他自己知道：

我只是学会了好好活着，从来没有学会放下你。

十八岁的风很热，高考的钟声越来越近，身边的人都在奔赴新生、奔赴爱情、奔赴圆满的人生。

有人恋爱，有人憧憬未来，有人岁岁欢喜。

只有他，停在无人知晓的思念里，一年又一年，过着没有你的生辰。

寂静的房间里，少年终于落下眼泪。

没有崩溃的哭声，没有剧烈的颤抖。

只是一颗颗滚烫的泪，砸在屏幕上，晕开她鲜活的笑脸。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轻声呢喃，嗓音沙哑得厉害，藏着耗尽所有的温柔与委屈。

“闹闹，我十八岁了。”

“大家都祝我快乐。”

“可我最想要的祝福，只有你能给。”

“没有你的生辰，一点都不快乐。”

高考会赢，青春会落幕，岁月会翻篇。

可他永远亏欠那个女孩一场未来。

永远没人再年年岁岁，祝他平安顺遂，岁岁无忧。

他的十八岁，满堂热闹，无人懂他孤身悼念。

他的余生，前程似锦，再无归人。小徐十八岁生日当晚朋友圈

（聚会散场，房间只剩他一个人，哭过之后，指尖湿着，敲下这条）

十八岁。

满屋烛火，满堂祝福，所有人都祝我岁岁平安，万事顺意。

可我心里最想要的那一句生日快乐，再也听不到了。

蛋糕很甜，热闹很满，只是少了那个会黏在我身边闹着许愿的人。

我按时长大，奔赴高考，奔赴所有人期待的远方。

只是往后岁岁平安，没有了你的参与，便算不上圆满。

闹闹，我十八岁了，很想很想你。

发送出去。

底下陆续点赞，朋友们安静，不多言语。

刘处给他留了评论，没有华丽的话，只有一句：

“生日快乐。好好长大，她都看得见。”

刘处没有来现场凑热闹，怕他碍于旁人强撑伪装。但她记牢了日子，在朋友圈送来祝福。她懂他所有藏在微笑底下的破碎，不劝他放下，只叫他好好活着，替两个人一起。

小徐看着那条评论，眼眶又一次发热。

全世界都劝他向前，只有刘处明白，他的思念不必强行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