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一点点褪尽。
东方天际漫开一层淡淡的鱼肚白,晨雾漫过城西街巷,沾湿青石板,西河水面浮起薄薄一层白雾。
守中武馆的院门依旧紧闭,院内一片安静。
陈飞燕一夜未曾合眼。
她没有回房安睡,独自立在院中沙地,月光散尽,晨曦微光落满肩头。一身短打劲装早已穿戴妥当,腰间束紧布带,双手握过兵器架上的八斩刀,刀身冰凉,映出破晓的天光。
昨夜那股刺骨的危机感,没有消散,反倒越来越清晰。
巷外,隐约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不是寻常街坊早起的动静,脚步整齐、压抑,没有市井人声。
陈飞燕神色沉静,抬手,轻轻叩了两下卧房的木门。
屋内沈淑筠倏然惊醒,一夜浅眠,听见敲门声,立刻翻身坐起。
“飞燕?”
“天亮了,外面不对劲。”陈飞燕的声音压得很低,“你醒过来,不要贸然出门。”
沈淑筠连忙披好外衣,推门走出卧房。晨雾微凉,她一眼看见院中肃然的模样,看见陈飞燕手中双刀,心头骤然一沉。
“是……他们来了?”
“应该是。”陈飞燕目光扫过院墙,“对方不再搞暗算、不再玩构陷,这一回,是明火执仗,要直接踏平武馆。”
沈淑筠脸色发白,可没有慌乱失措。这大半年历经风波,她早已不是只会伏案教书的书生。她快步走到偏房,叫醒还在熟睡留宿的几名少年学徒。
少年们睡眼惺忪,一听见外面异样的动静,瞬间清醒,一个个慌忙穿衣,纷纷跑到院中。
院内不过七八名留守的学徒,都是年纪不大的少年。周少强、赵虎以及一众码头学员,昨夜聚餐之后各自归家,此刻都还在街巷家中,被外围的人堵截在外,根本无法赶来支援。
偌大的守中武馆,眼下能作战的,只有陈飞燕,加上几个只会粗浅拳脚的少年。
“师父,外面是什么人?”一个少年攥紧拳头,声音微微发颤。
陈飞燕环视众人,语气沉稳,没有半分慌乱:“敌人人数极多,是训练有素的死士。
听好我的吩咐:你们不必硬拼。守住后院的小门,把桌椅、木柴堆在门后做障碍。若是情势危急,就从后院矮墙翻出去,往西河埠头跑,去找街坊邻里,去找周少强他们。千万不要逞英雄。”
少年们个个面色紧绷,重重点头。
就在这时,“哐当”一声巨响。
武馆的大门,被外力狠狠撞得震颤。
外面传来整齐划一的脚步声,黑压压的人影,已经将整座院落团团围死。院墙之上,一道道黑衣身影翻落,个个腰佩利刃,眼神冷硬,三十六名精锐死士,尽数就位。
院墙四周,街巷路口,全部被人封死。附近的街坊想要过来探望,都被黑衣人手拦在巷口,不许靠近半步。
晨雾之中,大门缓缓被推开。
一众死士分列两侧,让出一条通路。
一个身披玄色大氅的男子,缓步踏入武馆院内。
他身形高大,面容冷峻,眉眼间带着久居上位的漠然,周身没有狂暴的杀气,可仅仅站在那里,便压得满院空气都变得凝滞。
这便是戚峥。
陈飞燕目光死死盯住来人。
她从前只闻其势,不见其人。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这个幕后操纵一切的男人。
戚峥的视线缓缓扫过院落,扫过木人桩,扫过一众少年,最后落在陈飞燕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冷笑。
“陈飞燕。”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传遍整个院子。
“我找了你大半年。”
陈飞燕握刀的手微微收紧,冷声反问:“你是谁?”
“戚峥。”
两个字,轻飘飘落地。
这是陈飞燕第一次听见这个名字。
原来所有的流言构陷、三家武馆的倾覆、数次夜袭刺杀,全出自眼前这一个人之手。
戚峥负手而立,环视这一方小小的武馆:“我本想,借武行规矩,借官府权势,慢慢磨掉你。让你身败名裂,众叛亲离,悄无声息的消亡。
可惜,你太能扛。
三馆倒了,死士折了,层层算计,尽数被你撕碎。”
他目光掠过一旁的沈淑筠,又看向那些少年学徒:“你一介女子,无权无势,凭一己之力,在佛山撑起这么一处地方。收贫苦少年,教市井百姓,搅乱我在岭南布下的布局。
你不该活。”
陈飞燕闻言,双刀横在身前,身形扎稳,中线凝定。
“习武立身,护佑弱小,何错之有?”
“错在,你挡了我的路。”戚峥语气淡漠,“岭南武行,该由我来定规矩。不允许出现你这样不受控制的变数。
今日,我不跟你玩计谋。
三十六死士,尽数在此。守中武馆,今日便要从佛山抹去。”
话音落下,戚峥抬手,轻轻一挥。
围在四周的黑衣死士,齐齐拔出腰间短刃。寒光在晨雾里闪烁。
没有多余的喊话,没有江湖客套。
终局之战,正式开启。
“冲!”
一声喝令,数名死士率先扑杀上前,刀锋呼啸,直扑陈飞燕。
少年们握紧手中木棍,守在院落后侧,沈淑筠站在少年身后,手里紧紧攥着一块硬木,脸色虽白,却半步不退。
院内,沙尘飞扬。
陈飞燕双刀翻飞,咏春短打配合八斩刀的凌厉,直面扑面而来的刀光。
这一场厮杀,不再是夜间偷袭,不再是以一敌五。
是数十名悍不畏死的死士,围攻孤身一人的武馆师父。
院外,巷陌之中,远处传来百姓焦急的呼喊,可街巷被死死封锁,外人无法踏入半步。
晨曦穿透薄雾,落在这一方厮杀的小院。
守中武馆的灯火,昨日还盛满人间烟火,今日,便要直面血与刀的终局。1
看得好爽,不够看,蹲蹲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