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大古按通知进了议事的侧厅。
他面前有了自己的座位,案上放着本次转来的天斗回报。比比东尚未开口,他先将自己带来的公开经过放在旁侧,没有把九十二级的副页压到那些未完的事情上面。
负责收转回报的主教先说。
新函是萨拉斯具名送来的,旁边附着七宝宗就同一件事提出的问询。
一名新近受伤的魂师,先在殿中止住伤势,后来由七宝一方接续照料,等能上路,再送交家属。人已经领回,行囊也在本人留下的收讫里。
两处都垫过药物与路上的食宿,如今有一笔归项还没有对清。
“殿中先垫的越来越多。”主教将另一页翻开,“若仍照原约接到这一年止期,后面这段要怎样支,地方也在问。”
大古听完,才将那一页移近。
“伤者回去了?”
“家人接走,有两边送交的记法。现在争的是这笔费用归哪边。”
比比东望着案上两份不同来处的回话。
“人救过,送过。最后肯留下的,有多少?”
主教报了本次函中实际列出的部分,也明说其中有人自行回了原住处,没有加入殿中。
大古抬眼。
“原先答应他们的,就是先救急,之后再由本人选择。若到了能回家的时候,才告诉他不留下就先别走,前面答应的也就没有了。”
比比东看向他。
“所以,殿里不断往外支,便只换来一句愿不愿意?”
大古没有立即拿那枚红环,替自己的话多压一层声势。
“也换来他真到了门前,会先被接进去。往后再问他愿不愿来,至少不必先让他怕,我们留人只靠扣住行囊。”
他将本次已经送交家属的那一行指给主教看。
“这件已经做成的,别让后面的账,又变成由那家人带回来抵。”
主教没有说自己原本便要扣人,只将尚未对上的地方重新指出。
“若两边都说已经垫过,仍得有人去核。”
“我去。”
大古说完,才转向比比东。
“本段快到期了。我回天斗,把殿中这一份、七宝肯交给我看的那一份,放到实际经手的人面前核。没对上的,带明白的原因回来,不替任何一边空口说已经妥了。”
比比东将手从费用页上移开。
“宁风致若不愿照你的说法办呢?”
“问他愿意承担哪一段。这一年的约定还在,就按已经答过的做;下一段,他愿不愿意接,要他本人再答。”
厅里安静了片刻。
比比东仍看着他,没有将这句话听成七宝宗已经归入殿中。
“本殿原先答应支的,先支足到原定止期。谁报了不实的账,另查。不要拿尚未对清的归项,去扣已经送交的人。”
主教低头看了看两份不同来处的页纸,又问大古,到了宗中,准备凭哪一段去问。
“就问这次两边已经答应接的事情。”大古道,“七宝自己的账册,不会因为我有九环,便成了必须全部摊给我看的东西。可这笔是谁经手、怎样交人,总能请当时在场的人把话接上。”
主教将那件事的来去日期另附在副件里,没有再将整份宗门问询混进本殿已经可以处置的部分。
主教起身应下,接过她交下的那一页,将本次承办记到自己名下。
七宝那一边的费用,仍须由宗中自己核明。没有人替不在场的宁风致,将新的一年也一并签好。
大古把另一份尚未办完的旧报翻了出来。
“这一件呢?”
那是当年让家属在换值时多等过一夜的寻人报。
新回报里的经手日期接续着,末处却仍没有找到人的结果。
“还没有。”主教道。
大古看着那一行,过了一会儿才点头。
“也放进我这趟要看的事情里。回去以后,问如今真正接着查的人。”
比比东将本次派令交给管事,叫他把去处和职责列明。
天斗地方接报的本段实核、未完交接,以及回来要答的实际经过,都在这一趟之内。需要跨出原来职权的事,仍须另报,不因随行的是一名封号斗罗,便成了可以自行闯入任何宗门的军令。
大古看过,接下属于自己的副页。
“这一趟,我办。”
比比东没有再留他只说一句愿意。
“去吧。回来时,让我听到你本人问过的结果。”
接下来的几日,大古照原安排收束修习。
他没有为了临走,再将刚赢过的一场拆成几回重复的胜负。普通运转、休歇与落脚时的腰腿衔接,仍由自己慢慢接稳,没有另外催起骨中的急力。
到了半月最后一日,他将本次场段凭页交回值守。
起日、止日、已经用毕,都当面核过。那张新凭真正被收进册里,下一段没有因为“迪迦”两个字,便自动留成他的私场。
接洽处已将此趟派令正本发往天斗,沿途联络与实际食宿另按本次行程安排。大古也向天斗殿中和宫中联络处报了起程与去处,消息交出去时,远处的人仍未当场读到。
次晨,他随普通车队出城。
月关、鬼魅与许正安都有自己的事情,没有再出现在他这一趟车旁。
二十日,路途在车轮与夜间歇脚处之间一段段走完。
秋风渐深,早起时衣领也要拢紧。大古没有用逐光步替整支车队赶路,到了落脚处,照常吃饭、收好自己的东西。
第二十日傍晚,天斗城的城门终于在前方出现。
他先进了圣殿。
值守核过这次派令与他的名字,萨拉斯已经接到先行的正本,叫人将他带到里面。
大古见礼,递上自己带回的新页。
“九环,已取封号迪迦。这是吸环后测过的九十二级,后来右腿骨已经融合,还没有再测新的数。”
红紫色光短暂覆上身体,九枚魂环依次展开。萨拉斯的视线停在最外那圈红色上,过了片刻,才重新望向他。
“这回,已经走到这里了。”
大古收回武魂。
“也把这趟答应的事情带回来了。”
萨拉斯将新派令放在旁边,给他看如今在地方手里的那份承办安排。
本殿应支的部分,依已经收到的指令接续;有疑处留下经手人和实物来源,另核,不再退回伤者名下。七宝宗已收到问询,愿意交出的本宗经过,仍由宗中接洽的人当面说明。
“我会让现在办事的人同你见。”萨拉斯道,“你去问他们,不必坐在这里,只听我替他们说一遍。”
大古应下。萨拉斯将那张九十二级的复核副页交回,他夹回小册,连同属于本人的派令副页收好。
那件旧寻人报,他又问了一次。
萨拉斯没有给出另一种更好听的答案。
“还没有找到。明日将如今接手的人叫来。”
大古点头,没有将这件事同自己已经得到的九环,一并算成能够合上的圆满。
离开圣殿,他又往宫中的联络处走了一趟。
实际返城日、本次来办的事情,以及回到城西的住处,都写在新的公开近况里。他亲手交过,才沿着熟悉的路往回走。
城西宅门到了眼前。
大古从指环取出正门的那把钥匙,另外两把仍留在里面。
门推开时,门槛旁积着细细的尘。院里也有了落叶,窗闩却还好好扣着,没有谁替他在长久离开以后,把屋里一直留成昨日才住过的样子。
大古将正门钥匙收回指环,袖口挽起,先把门边那一小片扫开。父亲当年垫平的木沿仍在,扫帚推过时没有再被绊住。他停下来,用手压了压,木头还很稳。
他先开窗,又将床上的被褥抖开。
街上买来的水提进屋里,旧井仍盖着,没有因为如今能放出寒光,便变成已经验过的饮水。
大古洗过手,在桌旁坐下,慢慢吃了买回来的热饭。
这回,屋里仍只有他一个人。
可三把钥匙都在,门也真正由自己推开了。他把小册放在窗下,抬眼望过那间朝后院的屋子,手指在桌沿轻轻停了一下。
他已经回来了。
次晨,宫中近侍到了门外。
皇帝新传下的召见,定在明晨。
大古听清时辰,答过会按时入宫,将本次通知收在案边,没有从旧册里再翻出上一次的会见凭页。
这一天,他先依萨拉斯昨日的话回了圣殿。
如今接着查那件寻人报的执事真到了,带着原报和后来接过的几处问询。大古将武魂城带回的副件交到他手里,逐处问清,哪一段已经去过,哪一处仍等新的回话。
人的去处仍没有落定。经手的那只手,却真正站在了他面前,没有再藏进一句已经交下去的话里。
大古听完,将本次还有疑处的地方留下,约定下一回有新消息先报实际所见,不替别人补一句已经找到。
侧室窗外,日光已经照上廊沿。
明晨要带去的那份近况,终于能由自己亲口说了。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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