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古将掌中的右腿骨重新包好,收回指环。
当晚,他没有再聚光。饭照常吃,歇下以后,肩腕也没有因白日那一束寒光重新痛起来。
翌晨,他依本次新凭到了安排好的静室。
值守知道他今日要融合魂骨,在外面留人看守。大古将骨取出,放在右腿旁,坐定以后,才缓缓引入魂力。
金色的光从骨中亮起。
最先传来的热意沿右小腿向上延伸,随后越来越深,仿佛原先支撑身体的那一段,也要随着它重新接合。
大古的右脚绷紧,又慢慢放开。
金光沿着右腿一寸寸沉下去,腿旁包骨的布渐渐露出来。他能感觉到脚踝到膝间原先分开的力量正在接合,最胀的地方却仍须由自己慢慢引过,不能只望着那块骨消失,就当这一段已经结束。
有一阵,他几乎想将右膝收回胸前。察觉姿势变了,大古便停住多余的催动,等腿侧绷紧的那一片稍缓,才继续往下接。
他没有将左腿已有的力量一同催起,仍让新接入的部分沿右侧走。右膝一阵阵发胀,热流抵到腰侧时,他的呼吸也跟着短了一截。
这一回,守在外面的人看不见他体内怎样变化。
大古自己接住了那股力量。
静室内的光亮换过几回,直到第三日,那块原先能被托在手里的金骨,终于不再独立留在腿旁。
他循着新接合的路径走完一周,睁开眼,缓缓屈起右膝。
那股力量真正留在了身上。
大古没有立即起身冲出去。坐姿放开以后,他先扶着旁边的石台站稳,等右腿那阵久坐后的紧绷退下去,才向前走了几步。
地面仍要自己踩过去。
可在右腿发力的那一瞬,他已经能感觉到,一段更急、更短的推进,正等着自己将它接起来。
还有另一处,能够将金羽般的光贴到身体近处,护住胸肩。
这两项来自曜光金鹏留下的魂骨。它们与第九环中那两道属于迪迦的光,已经在身体里分得清楚。
大古将包骨的布收好,走出静室,向值守报了融合结束。
他如今最后一次测过的魂力仍是九十二级。骨已归身,却不需要为了让新收获更响亮,先替自己再添一个没测过的数字。
歇过一日,他在接洽处遇见月关。
月关先看了他走近时的右脚,又问肩腕是否还有不适。
“已经不疼了。”大古答,“新骨接上了。”
“那便找一日,同我走一场。”
大古抬眼。
月关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唇边带着一点笑。
“石槽不会躲。你如今也不必每一回,都等我站在旁边替你看。”
大古笑了。
“明日。我那段场地还在本次安排里。”
“人形,不用第七,也别把整座练区拆了。谁先在对方胸前落下有效的一击,便到此为止。”
“点到就收。”
鬼魅从廊下经过,听见最后两句话,停了脚。
“我来作见证。”
次日下午,练区的侧路先清开了。
大古将外衣与水壶放到场边,月关已在对面站定。鬼魅看过两侧没有旁人,退到外圈,示意开始。
红紫色光覆上大古的身体,九枚魂环依次浮起。
对面的奇茸通天菊也亮了。
金色花瓣没有一开始便扑向他,而是散到身前两侧,留出几处彼此错开的空隙。大古往左挪了半步,花瓣随之偏转,原先看起来能穿过的地方已经换了位置。
他没有急着抬臂放光。
月关身侧魂环亮起,一片金影先从低处掠来。
大古侧跨让开,另一片花瓣已经切向肩侧。他转身收肘,仍被逼得往后退了一步,才从两道金影交错的地方脱出。
“只看正前?”月关问。
话音落时,正面的几片花瓣反而退开,露出月关胸前。大古看见那处空隙,却没有立刻冲进去,先从脚旁金影将到的地方换了一步。
一片花瓣贴着原来的脚位掠过。
月关已经抬手,更多金光沿着另一侧弧线转来,想将他重新压回中间。大古退了半步,身后余地尚在,肩却没有随之完全转走。
他看清两侧花瓣之间真实交错的次序,才将正前方那一段留在眼里。
他双手抬到额前。
紫色舒展,空中型落在原来的脚位上。
第九红环亮起时,月关已经向侧面移开。寒光从大古臂间送出,迎上横来的花瓣,细霜迅速爬过金色边缘。
下一瞬,花瓣猛地一震。
霜屑在半空散开,月关身形已经越过原处,余下的金影仍从另一侧压来。
他没有被一束寒光留在原地。
大古收住光,没让双臂追着那道身影横扫过去。
胸肩近处,一层细密金羽般的光骤然贴起。
斜来的花瓣撞上去,护光向内一沉。大古肩头一震,脚下也跟着滑出半步,却终于给双手换型留出了空隙。
双臂举回额前,红紫归回。
月关看见那一层护光,花瓣随即往下沉,改取没有被包住的腿侧。
大古右脚已经踏实。
逐光步。
右腿猛然发力,他的身形沿着前方一小段空处掠出,鞋底擦过地面,在浮尘里留下清楚的短痕。
他仍从那段路上经过了。
花瓣紧跟着转来,贴身的金羽护光接住胸侧一片,外沿也被划开一道细口。右小腿热得发紧,大古没有再硬续一段相同的推进,第二步落下时便收住了骨中那股急力。
人与月关之间,只剩近处的距离。
月关抬手横拦,身体同时向外转。
他的后足也在往旁侧挪,身前那一小段空处正在收窄。大古没有再向已经移开的旧位置伸拳,落下的脚先压住身体,腰肩跟着对方转过的方向送去。
大古肩随身走,避开他顺势压来的掌锋,左前臂往里一贴,将那只将要改向的手暂时架开。
侧后花瓣已经追到。
大古没有回头,右拳先向前送出。
拳面碰到月关胸前衣料,立刻收力。
几乎同时,一片金色花瓣停在他颈旁,离皮肤只隔着一线凉意。
大古没有再动。
月关也停了。
“胸前先到。”鬼魅道。
两人之间静了一瞬。
月关看了看抵在自己身前的拳,收回停在大古颈旁的花瓣。
“这一场,你赢了。”
大古松开左臂,向后退开。
胸肩上的金羽护光也随之散去,最后那道细口消失在衣前。他收回武魂,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脚,才抬起头。
月关正望着他。
大古嘴角渐渐扬了起来。
他想起出山时那块包在布里的骨,又看了一眼自己走过的地方。那道金光如今不会再被单独放回匣中,下一次真正需要自己上前时,它会从这条腿里接起力量。
从前他仰头看封号斗罗出手,如今,在双方都能反应、都在争取先到的这一场里,自己的拳已经真正落在了前面。
月关走近,看了看地上的短痕。
“腿骨带来的?”
“逐光步。胸前那一层,我记作金羽护身。”
大古活动了一下右脚踝,小腿仍热着。
“只能接一段实际能走过的路。这次护光也没包住腿,您改向以后,我得自己让。”
“你若还站在那里,等花瓣把护光磨穿,这一拳就递不到我面前。”
月关抬起头,唇边又有了笑。
“没有白给你。”
大古看向他,认真点头。
“没有。”
鬼魅将视线从二人之间收回。
“胜负已经有了,今日别再加一场。”
大古答应,走回场边,拿起自己的水壶。喝过以后,壶盖拧好,小册从指环取出,他记下先冻花瓣未能留人、护层被划开和右脚实际走过的短路。
月关站在旁边,等他写完,才朝那道脚痕看了一眼。
“最后一拳也写。”
大古握笔的手顿了顿,笑着将那一行补上。
他合册收回,水壶也收入指环,将外衣穿好,才向值守报过用毕。
傍晚,管事将议事的通知送到客舍。
三日后,听取天斗地方接报实情,大古按已经应下的安排到席。
大古看清日子,仍在本次半月之内。他将通知放到新凭页旁,取出自己留存的公开经过,把空着的魂骨布包收回指环。
那份力量,如今已经随他一起站到了场上。
三日以后,他也该坐到那张桌前,亲口答下一件自己承担的事。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