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场执事的手落下,贺峦已经踏了过来。
大古没等那层岩甲撞到身前,向左错开半步,前臂搭向对方伸来的手腕。贺峦顺势转肘,肩侧的甲纹擦着他的手臂压过。
沉得像一面正在移动的墙。
大古屈腿稳住,另一掌打向对方肋侧。掌根碰上甲面,声音发闷,贺峦的后脚却没有因此乱开。
下一下已经追向他的肩。
大古撤手,转腰,让过正面,脚底在地上擦出一声短响。他没有只顾着挪开上身,后脚及时收进来,那一掌从肩前掠过,没把他留在原地。
贺峦跟着转了回来。
两人换过几次手,大古才真正向后拉开一点。他的双臂抬起,胸腹的魂力开始往手臂送。
贺峦一眼看见,脚下立刻加快。
岩甲覆着的前臂顶进双手之间,没让那段展开的动作走完。大古将刚聚起的力量收住,松开手,肩头仍被擦中,整个人斜着退了一步。
光没有射出去。
刚才拉开的那一点距离,只够他把双臂抬起。对方仍能在聚起以前,把那一段抢回来。
大古没去护住一个已经做不完的姿势,先让自己的手能动。收回的魂力掠过肩臂,那里有一阵发紧,他缓了一息才将呼吸接稳。
“还不够远。”贺峦道。
声音没有让他的脚步慢下来。
大古看见对方第三枚魂环亮起,原有的岩甲向肩背连得更密。贺峦没有把自己变成巨大犀身,只将身子压低,朝他正面撞来。
大古双掌向前,第五环亮起。
奥特屏障撑在胸腿之前,两侧没有一口气展到最大。贺峦的肩甲撞上光面,双掌间骤然一沉,大古后腿屈住,仍被推着退开一步。
地上的退痕很清楚。
他没将腰往前硬折,脚先落稳,胸腹的魂力沿着双臂送出去,光面中央才没有被压塌。
贺峦的鞋底也擦过地面。他把后腿抵住,肩头继续往前压,光盾没有将他弹回,双方之间那一小段距离却暂时没有再被吃掉。
大古能看见那层甲,也能听见自己渐急的呼吸。若一直留在这里,比的便是谁先把魂力耗完,他没有把眼前的停住,认成对方已不能再动。
可贺峦没有继续沿原处推。
肩一偏,前臂擦着屏障外沿向侧面挤。他宁可放掉正前那一下,也要赶在大古转身以前,占住没有光面挡着的地方。
大古眼角已经看见边线。
再往那侧让,他的脚便要先出去。
掌前的光仍在耗,贺峦却已经不在中央。大古没有把它猛地撑成一面更大的墙,追着对方的肩膀转。
他主动撤盾。
两掌间的重压刚卸开,贺峦的手便探了进来。大古抬臂架住,前臂被压得发麻,后脚却往场内斜跨,肩背顺着这一下错开。
那只追来的手没有抓住他胸前。
大古贴着对方外侧转入,掌根扣了一下贺峦的前臂,另一肩随脚步往前送。贺峦当即拧腰,没让他把整个人带过去,覆甲的手臂向外一挣,将他的扣握震开。
大古连退两步,右手指根发酸。
两人已经换过位置。
原本压在他侧后的空处,落到了贺峦脚后。更远一点,是练区靠厚土坡一端的界线,那里没有站人。
贺峦看清了位置,脚下没有往后撤,反而继续朝前逼。
他不给大古重新摆好双臂的从容。
大古迎着那道肩甲,先用普通拳脚接了两下。拳面击中胸前岩甲,自己的手也跟着震,贺峦却在第二下时抓住了他的腕侧。
他松开拳,转腕,脚下向外移半步。贺峦另一臂随即横过,封住他退向场内的一边。
这一次,大古没有沿着那条被留出的窄路一直退。
他沉下肩,迎着抓腕的手短促推回,借对方收肘的那一瞬,从外侧错了出去。贺峦立刻追转,肩甲仍朝着他,脚下却必须重新调向。
大古已经抽开双手。
双臂交叠,再向前分开,银白的光沿臂汇聚。
贺峦没有停下看。
他转过身就向前赶,胸肩的岩甲再一次绷紧。大古后脚向侧后退开,脚底落定,腰肩才跟着那道逼近的身影转过来。
贺峦逼近时再次抬臂,想将他的手架顶偏。大古没有等那只手碰到腕间,先将身子向外让过一点,脚底仍守住落定的位置。贺峦看见那截距离已来不及抢回,立即屈肘,将追出的手臂收向胸肩,准备承接。
不是头,不是喉。
胸肩之后,仍对着无人站立的厚土坡。
大古将双臂架定。
哉佩利敖光线沿正前送了出去。
银白的短束撞上岩甲,贺峦立即合臂护在胸前。最前的甲纹撑亮,光沿着那一处压下,迎面赶来的脚步终于被阻住。
大古的手臂也在发热。
他没把光扫向两侧,只稳住已经认清的方向。贺峦的前脚在地上顿住,后脚被推得擦了出去,鞋底划开一道灰痕。
第一步没有站稳,第二步便得接着找地方。
胸前的甲纹裂开细细一线,贺峦仍将身体护住,没有任那束光直接撞到胸口。他屈着腿往后接力,后脚却已经踏过界线。
“停!越线!”
执事的声音从侧后响起。
大古立刻收光,双臂仍停在架定的位置,没有跟着贺峦退开的身影再补一下。
银白从两人之间退去。
贺峦又向后踏实一步,才将胸前的双臂放下。他低头看了眼自己跨出去的脚,喘过一口气,抬头望向大古。
“这一回,你赢。”
看场执事也报了结果。
大古这才慢慢放下双臂,指尖还在轻颤。胸腹里的空落已经很清楚,右前臂被扣过的地方发酸,刚才真正换出去的那几步,也让小腿绷得很紧。
他站着缓过一口气,忽然笑了出来。
没有巨大化。
这一次,那道正前是他自己从一个八环对手手里,真正争出来的。
贺峦先收了武魂,抬手按过胸肩,转动手腕,又低头查了衣料。没有破口,也没有咳血,胸前受压的地方却明显酸沉。
“先收起来。”他向大古道,“别站着撑你那点威风。”
大古收回附体,走出练区,拿起原先放在场外的水壶。喝过几口,他在旁侧坐下,将右手慢慢握起,又放开。
贺峦坐在离他几步的地方,仍在缓气。
“第八没用?”
“没找到能稳住的地方。”
“那便不算进去。”贺峦看了他一眼,“今日这一束,是第一技。”
大古点头,望向地上那道越线的脚痕。
贺峦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我第三环护住以后,仍被你推了出去。再往后硬顶,不会因为地上没线,胸前的那股力便没有了。”
“若您先从我侧面进来,我还是没处放。”
“所以我一开始就追你的手。后来你肯撤盾,肯把脚从原处拔出来,我才得重新转。”
大古望着他:“您还有没用的魂技。”
“有。你也没用完。”贺峦抬了抬仍酸着的手臂,“但刚才是我想挡住,没挡到脚能站回去。越了线,这一回便是我输。别替我把它改成让你。”
大古怔了一下,随即将笑意真正放开。
他要的就是这一句。有人认真逼近,有人认真抵挡,自己赢下的那一步,不必等对方再送一份好意,才肯算数。
两人没有立刻再开第二场。
大古等手不再颤,取出原册,把方才没能展开的那一次、撑盾后主动撤开的那一段,以及最后出光前的脚位画下。
贺峦接过,看了许久,在自己亲历的部分落了签名。
“别只写光把我推退。”他说,“你挨到的那几下,也写着。下回还想用同一条路,我会先堵。”
大古接回册子,认真添上右臂受压和险些靠到侧边的地方。
“往后我再来问?”
“先问我在不在、有没有空。别非等你又升一级,才想起可以交一次手。”
贺峦说完,起身走了几步,确认呼吸与脚下都接稳。大古看着他,也没有抢着把今天没用过的第八魂技,硬塞进另一场尚未约好的较量里。
他拧好壶盖,将原册与水壶收回指环,取回外衣。等小腿能平稳地收放,才同贺峦向值守交还这次练区。
离开时,大古又回头看了一眼。
地上留下了两种退痕。先被压退的那一串,和最后由他逼出来的那两步,都还清清楚楚。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