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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一把自己的钥匙

我叫大古,是一个雕刻家

奉召入宫的前一日,大古坐在场边,看完了秦明的普通课。

肩上的伤已在收口,换布时不再见血,抬臂过高仍有些紧。他没有跟着学员下场,将几处步法记下,吃过晚饭,便早早回屋歇了。

次日上午,秦明陪他到了宫中准定的候见处。

内侍来引人时,老师将核过的回禀副本交还给他,留在原处。大古随内侍走过廊道,进了皇帝所在的侧室。

雪夜大帝坐在窗旁,手边放着温水。医官站得不远,见他行礼,便退到稍后的位置。

“起来,坐下说。”

大古谢过,依言坐定。

案上铺着那份公开救援回报,矿谷与岩脊的位置另外抄在一张简图上。皇帝的手指停在正口,先问贺峦是从哪里退开的。

大古起身,将那一侧指明,又将三个孩子离开的方向说清。

“这里都过了人,臣才站到河滩上。贺前辈还没退出时,我没有聚光。”

“对面那人,八环是你亲眼看见的?”

“亲眼看见。后来他用了真身,贺前辈在正面挡过。”

雪夜翻过下一页。

“你把他打倒,自己也坐下了。”

“是。收回以后腿沉,不能立刻再来一束。那时看守俘虏、护人离开,还要同伴接着做。”

大古说完,没有将那几行字往自己面前收。帝王看了片刻,反而把图移到回报旁,让两张纸并在一处。

“从前在南场,你说想守住缺口、掩护人走。如今这话,确实做过一回了。”

“这一次做到了。”

皇帝将简图转了半边,指向正口之外那条进路。

“若你从这里先打过去,那个八环还来得及拦你么?”

大古没有顺着只答能不能打赢。他将棚子和洞口的位置重新指给皇帝看。

“那时孩子还没走,里面的岔洞也有人。臣从这里出光,就算打倒正口的人,也没法让棚里的刀一齐落下。要先有人进去,把孩子同持刀的人隔开。”

雪夜望着那两个挨得很近的标记,手指停了下来。

“所以贺峦要站到正口去。”

“是。也要有人在后面真正接住他们。”

雪夜抬眼看他,嘴角有了些笑意。

“说得还算留得住。”

他喝过水,咳了两声。医官上前,大古便站着等,直到皇帝放回杯子,才按示意重新坐下。

这间屋里没有清出的演武场,也没人叫他将那具巨大身体再立起来,让伤处证明自己还能出力。

“这趟是圣殿请你去的。”雪夜道。

“是。韩执事受伤来报,萨拉斯主教请我同贺前辈增援。韩执事当年带过我取第一环。”

“皇家教过你,殿里也教过你,朕知道。”

皇帝的手指从简图移开。

“可白石镇也在朕治下。那三个孩子活着回家,不能只记成殿里的事。”

大古望着他,点了头。

“他们都该回家。臣没有问家里先替谁效力。”

雪夜没有因这句话再逼他选一边。他叫近侍取来另一页安排,放在案边,却没有立即推过去。

“朕要城防的将领听你讲一次。有人守正面,有人接孩子,你出光以后,还有人接你。这些在图上写得明白,真到一处缺口,却未必有人会同你配合。”

大古的目光落到纸上。

“叫臣去讲这一场?”

“也听他们讲城防现有的布置。伤养好,先把双方能做的说清,再定哪里容得下你。朕不在今日让你领人出城。”

大古看过会商的范围,才抬起头。

“臣愿去。城里若真有缺口,也不能只等臣站起来。要留哪条路接人,哪一边不能放光,都得先知道。”

雪夜点头,吩咐承办的人待学院确认伤势恢复,再同教务约期。

“男爵受召的义务,仍照你原先受爵时的册记。今日这场会商,先按方才说的办。”

大古应下,没有将接这一场,说成从此能用一道光守完每一段城墙。

帝王将案边那页安排交给近侍,又让他取出一份宅产登记。

“城西有一处皇室名下的小宅,现下空着,赏给你住。”

大古一时没有接话。

雪夜看了他一眼。

“你还在皇家读书,宿处照旧。若想自己留个地方,或日后接家里人过来,总得有一扇能自己开关的门。”

登记页上列着巷名、门牌和房舍的数目。院落不大,前后几间屋子,原管事已经交回房钥,没有住在里面等着被迁走的人家。

“这是宅产,不是另划给你的封地。爵位仍照旧,学院也不因这份赏,便把你的课程撤了。”

皇帝将登记翻向承办人,吩咐不要把这处赏宅同另领差事混在一项。

“朕愿你留在天斗,也要城防有人能与你一起做事。可今日救人的赏,今日给。不能叫你把下一回也做完了,才领这一回的。”

大古抬起眼。这一刻,他才知道,纸上那几间屋子并不需要再拿一场胜利来换。

大古低头,将那几行看完。

在皇家读书,住处由教务分;到了武魂城修习,满一个月,又须将客舍交回。

他一直能找到睡下的屋子,却还没有一把真正属于自己的门钥匙。

“臣领赏。”

他起身行礼。肩头随动作绷紧一点,他没有将手抬得过高,也没有藏住脸上的笑。

“多谢陛下。”

雪夜让他免礼,吩咐承办散见后核清本人,将登记凭页和钥匙一并交付。

大古坐回去时,手还在膝上轻轻收了一下。

父母若来了,也不能一直挤在学员的宿舍里,总得另有地方落脚。如今那张薄纸上的几间屋子,忽然在他心里有了门槛、窗和能坐下来吃饭的桌子。

他没有当面说自己立刻就搬。课还在,伤也还要再看,得亲自走进去,才知道该添些什么。

医官在此时轻声提醒时辰。

大古将回禀副本依次放好,等皇帝缓过这段话,才又行礼开口。

“臣还有一件私事,想循规请见太子,告知这一趟已经回来。”

雪夜望着他,没有立刻应。

屋外有人走过,脚步在门边停了一瞬,又退开了。大古站在原处,没有将刚受的宅赏,接成替太子多求一项自由的理由。

“他这次十日里的公事,已经呈上来核过。”皇帝终于道,“该交承办处的,也交了。没有新准的差事,不自行接着办。”

“臣明白。”

“你这份公开救援近况,可给他看。明日下午,太子外厅一刻,护卫照旧。见完便出宫。”

大古抬起眼,随即领命。

他没有去问这是不是旧责已经过去。那几件用物留在另一份案里,皇帝没有因为今日赏了自己一处宅子,便将它们从旧案中移走。

散见以后,内侍领他回到候见处。

秦明仍在原位,看见他出来,先看了一眼走路的姿势,才听他说明城防会商与新赏的住处。

“没有叫你再试一回?”

“没有。伤好以后,去同将领讲,也听他们讲。”

秦明点头。承办的人随后捧着匣子过来,核过大古姓名与原爵凭据上的登记,将宅址念给他听,才取出登记凭页和一串钥匙。

“这是正门,这两把是内门。原管事已退交,按凭页可领看宅。”

大古接过,钥匙在掌心碰出很轻的一声。

匣中另有一张屋舍简图,秦明替他托住匣盖。大古沿门内的小路看过去,认出一间向着后院的屋子,手指在那里停了一下。

“若以后家里人来,住这里应当安静。”

秦明看了一眼,没有替他将另几间也排满。

“先看过。门窗和路,都由你自己认。”

大古将图收回凭页中,才觉出这与领一间客舍不同。往后母亲若想把窗边的椅子挪个方向,不必先问住几日;父亲的行李卸下来,也有可以真正放住的位置。

秦明望着那只握住钥匙的手,笑了。

“先回去把课听完。看屋子时,再慢慢想怎么住。”

“我知道。宿舍里的东西,还没打算搬。”

两人回到皇家,将明日外厅的新准时辰交教务核过。钱匣仍在原处,原册也仍放在桌边,大古把宅产凭页收好,只将钥匙留在手中看了一会儿。

他想给家里写信,又先将纸压住。

等亲眼见过那扇门,再写信问问父母,愿不愿意来天斗住些日子。到时候,他能自己走到城门口,接他们回来。

明日下午见到她时,这件事,也终于可以由自己说了。1

段评

看完这段心里暖融融的,还想接着看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