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饭后,石磨把椅子往外挪了一点,让大古坐进来。
教委会的桌上摆着八份课表。梦神机翻完秦明带回来的轮换记录,抬头看向他。
“胸口现在怎样?”
“赶路时查过,已经好了。”石磨挺直腰,“今天能上课。”
白宝山招手,让他到近处试着转身、伸臂。老人摸过旧伤的位置,又看秦明记下的复查日期,才把属于他的那份纸推过来。
石磨接住,先看右上角的名字。
和石墨一样,他的课表上也添了防御指导。白宝山每月抽出一堂课,亲自带两人拆解承力和轮换。秦明在旁边补了一句,队伍合练仍照常进行,不能拿这堂课顶掉。
“老师,那两个人一起接您的力?”石墨问。
“先看你们怎样接。”白宝山笑着把手放下,“接不住就撤,别拿我的课练嘴硬。”
石磨看了哥哥一眼,收好自己的纸。
御风拿到课表便凑向奥斯罗。山下的地空追赶场,每周多给他们一段相邻的时辰,负责看场的教师已经排好;起落的边界和追赶的路线,可以连着用。
奥斯罗看见自己的名字在前,立刻把纸抽回去。
“先从地上追。你别一来就往最高处飞。”
“我落下来给你追还不行?”
秦明抬眼:“肩膀查过再飞。新增的腿骨,也要把停下那一步练进去。”
御风摸了摸右肩,没再把手臂张开。
玉天恒的强攻指导、独孤雁的隔场控毒、叶泠泠修炼后留出的休息时段,逐项核过去。雁看完,先问自己的场地会不会与别人共用。智林把隔开的那一段指给她,又叫秦明将出入时间告知值守教师。
等纸到了大古手里,他先往原有的时段上看。
两次固定射界还在,每周两次高年级器武魂合练也在。下方另添了一处较宽的封闭射界,每周一次;拟态区向阳的岩坡,可以再预约两段修炼时间。
大古把那一行看了两遍。
上次面对旋转的月刃,石墨和叶泠泠都在近处,他即使看见空处,也不敢将光随意送过去。原来的靶场练得熟,换到更宽的场地,就能把侧面的落点一起排出来。
“这块射界,也能练转向之后停住再出手?”
“能。秦老师先看过路线,再让值守教师开场。”智林说,“岩坡用来修炼,发技去射界。别见那里石头多,就随手打一块。”
大古答应下来,手指又移到最后一行。
每月一次,高阶教师的近身拆招指导。由秦明陪同,按照他这一阶段能承受的强度来排。
“这次会追着我落地?”
秦明知道他问的是什么。
“会。你在赛场上争到的空隙,不会每回都有人留给你。哪一型落下来,要先告诉带课老师,不能只挑最顺手的练。”
大古拿起笔,在课表后面记了个小小的圈。
他想起临川那个隔开的空场。那时陆衡拿钥匙开门,尽头只有厚土墙和旧靶。如今他能把更远的落点画进去,也能请比自己强得多的人追上来,看看究竟哪一步还站不稳。
“这几项从本周就能用?”
梦神机伸手,将学院的使用单一并递给他。
“拿去登记。你们把冠军带回来了,学院该拿出能用的东西。”
大古接过那张纸,掌心压住了边角。
八个人的课表都发完,秦明才将火焰右臂骨的保管记录放在桌上。
梦神机没有让他打开骨匣,只问是否愿意让学院代为询问交换的门路。
玉天恒转头看队友。叶泠泠先点了头,石家兄弟随后应下。大古也答应,最后御风把方才拿反的课表翻过来,认真补了一句:“真有消息,还是我们一起看。”
“当然。”梦神机将八人的意见记下,“只替你们问。东西继续交秦老师保管,答复到了再商量。”
出门时,御风用纸卷碰了碰大古的手背。
“以后找你,还得先看你在哪块石头上。”
“你先把落地练好。”奥斯罗接得很快。
御风转身追他,跑到台阶前,又记起秦明还在后面,老老实实走下去。
大古将使用单夹进册子,与玉天恒一起去场地处登记。值守教师查过印记,给他排下了这一周新增的射界时段,又领他认了岩坡的入口。
回来的路上,秦明又把近身指导的日子告诉他:下周第一堂,先拆决赛最后那次落地。
大古立刻翻册,找出那一页。
“只照这一次的路线走?”
“先照着走。老师看清以后,会换进来的方向。”
玉天恒站在旁边,指了指自己伸手接刀的位置。
“我也能去看吗?”
秦明想了想:“可以。这一处本来就是你们两个人合上去的。若要动手,我另排你的时段。”
大古把日子记下来,给玉天恒看。玉天恒用指尖压着纸,等他写完才松开。
往后再碰见这一处空隙,他想自己接住;可画图时,天恒那只手仍得留在那里。
下午,大古再次来到岩坡。这里朝外开阔,风擦过矮草,石面上留着日光晒出的暖意。射界在另一处,有厚靶和足够的缓冲地带,从这里看不见。
下午第一段修炼,大古就在岩坡上坐下。
魂力沿熟悉的路径走过肩臂。他没有试着让眉心的凉意铺满四周,只将心神收在自己的运转上。山下偶尔有人说话,声音很快随风远去,他这次没跟着分神。
结束时,他活动肩背,收住最后一缕魂力。今天能静下心来坐完这一段,他已经很满意。
新课表被他折好,放回册里。
去递信处时,值守的人一眼认出他,从柜中拿出两个信封。
“这封从城里的培养院来,留了几日。另一封送来时,秦老师已经报了归期。”
大古先看寄信人的名字。
周铎。
他站在门边拆开信,第一行就说,那张八人站位图早已收到了。冠军的消息也到了,原院里几个认识他的教习都问过这场比赛。
周铎在信上写,陈驰听说追着他落地的人换成了月刃,在练习场试了两次当年追他的步子,说要看看最后是谁先落稳。
大古笑出声,往下读时,笑却慢慢停住。
周老师让他把头骨吸收后的情况记清,再说下次回城,若课程排得开,可以带本子来。末尾只有一句,写得比前面重些。
赢了很好。肩伤养好,回来了再见。
大古摸了摸自己的肩膀,隔着衣服轻轻转了一下。
他又问陆衡那封是否有回信。
值守的人翻过登记册,摇头:“临川来的,新近没有你的。”
大古把周铎的信折回原样,没有站着继续等。
答应陆老师的图,今天就能寄出去。
回到宿舍,他另铺一张纸,翻开决赛那一页。月刃逼近时他转头的地方,玉天恒伸左手接刀的位置,都照着原图画出来。画到自己的脚,他停了一会儿,将另一只脚落地的次序添在旁边。
原本的图仍留在册里。
新信补上肩臂已经养好、头骨由自己吸收的经过。他写眉心能聚住心神,门外的人却只能辨出模糊位置,秦老师稍加压力,胸口仍会发紧。
最后,他写了今天领到的新课表,提到近身指导时,把那一行写得格外清楚。
给父母的信短些。他说自己跟七位队友赢了大会,已经平安回到皇家学院,住处没有变,衣服也能自己缝好。写到这里,他拉过包里的针线,摸到母亲放进去的线轴,又添了句,等假期定下,便写信告诉家里。
两封分别写好地址,傍晚交到递信处。他从自己的钱袋付了邮资,看工作人员将它们登记、放入待送袋,才转身去找秦明。
另一只信封一直夹在册中。
雪清河已收到他经护送处送来的信,回信里写明了日子。大古对过日期,恰是后天下午,仍在城南那家茶楼。信里没催他再试头骨,只说想听听,那天最后停下的时候,他究竟看见了谁。
大古把信与课表一起递给秦明。
老师对过下午的安排,点头:“那天修炼在上午。我陪你下山,按时回来。”
“我带这本。”
大古拿回训练册,里面最初的旧赛单、送信凭条和今天的新课表,厚厚地叠在一起。他翻到冠军那页,手指在自己画下的落点上停住,又往旁边挪了一点,碰到玉天恒接刀的那条线。
这一次,雪大哥问起,他有许多事可以当面说了。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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