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墨横过盾面,爪尖擦着甲沿划出一串火星。
他身后的叶泠泠没有退到界边。石磨已经从左侧收回半步,将另一面龟甲斜压下来,替她留下能看见前场的窄缝。
海棠花瓣刚落向石墨的肩,头顶便响起御风的一声闷哼。
两名神风队员一上一下压住了他。御风刚挡开上方的翼击,下方那人便抓住他的脚踝,将他往盾阵外拽。
“别拉我,你下来!”
御风屈膝一蹬,脚踝挣脱,身体却也跟着掉了半丈。另一道青影立刻追下,翼尖直指叶泠泠。
奥斯罗没有追那道影子。
他掠过石磨让开的甲侧,扑向先前抓住御风的人。那人刚往上拔,御风便在半空一翻,双翼迎面压了回去。
一声撞响。
两名飞行魂师同时失去平衡,向台外斜坠。御风用力扇翼,硬生生将身体拉回半尺;对方却不得不落脚稳住自己。
靴底踏在了界线外。
裁判抬手示意出局,那人看了一眼自己的脚,收起武魂退出场地。
“御风,回来。”玉天恒道。
御风没有逞强追人。他左翼垂了一下,借势落回两面龟甲上方,呼吸已经粗了。
风笑天的爪却在这时抓向奥斯罗的后背。
奥斯罗伏身前滚,爪尖撕开了他肩后的衣料。风笑天没追到底,左翼一拢,挡住斜刺里迎来的雷光,右爪随即反扣玉天恒的手腕。
玉天恒的龙爪已经扣上他的臂弯。
两人近身相撞,脚下石面猛地一震。
“你还留了多少?”风笑天问。
玉天恒没有答他,肩头向前一压。
蓝色电光顺着臂膀蹿向风笑天伤过的左翼。风笑天咬牙转身,将左肩藏到后面,右爪划向玉天恒颈侧,逼他撤开半步。
一名神风队员本想从右侧落地接应,脚下忽然漫来一层紫雾。
“右边没地方落了。”独孤雁道。
她守在雾的左侧,没有让雾越过石墨身前。奥斯罗从另一边绕回,封住那名队员改换落点的去路。
风笑天扭头看了一眼。
他的队友可以重新升空,却接不上这一轮近身夹击。后排那名飞行魂师第二次扑向海棠,也被石磨迎着撞来的翼尖推出了甲沿。
石磨的脚在石面上拖出一道灰痕。龟甲没让开,嘴角却渗出了血。
花瓣落到他胸前,叶泠泠握着海棠的手也开始发抖。
风笑天右爪再往前递,脚下却慢了。
玉天恒侧头避开爪尖,龙臂贴上他的胸前,将人逼向边缘。风笑天左翼刚张开,翼根便抽痛了一下,没能带着身体拔高。
上午那一场已经耗过一次。这次他再催动魂力,掌中的风刃只亮了短短一截。
身后有人喊了声队长。
风笑天没有回头。玉天恒的龙爪横在胸前,再退半步就是界线。他还能拼着伤把这条手臂拨开,可御风已经守回海棠上方,石墨也正向前移。
后排这轮突袭没打开,两名队员先后出局,剩下的人仍被拦在高处。风笑天吐出一口气,散去了爪边那截风刃。
“神风认输。”
玉天恒的龙爪停在他肩前。雷光散去,两人各退了一步。
裁判确认后宣布天斗皇家学院获胜,取得明日冠军决赛的另一席位。
御风落地时险些坐下,奥斯罗伸手托了他一把。
“刚才差一点。”御风低头看自己的鞋。
“你回来了。”奥斯罗道。
大古站在台外,看着石磨解除武魂后仍然捂住胸口,终于松开了攥紧的右手。
他下午没有出手。
这张决赛席位,是台上七个人拿回来的。
秦明先让工作人员检查石磨,又走到御风身旁,看了看他的翼根。叶泠泠替几人收住伤口,海棠随后消失在掌心。
“我得休息。”她说。
“都回去。”秦明道,“今晚不加练。”
大古接过秦明替他保管的原册,在上午那一页后添了几行。写到下午这一场,他把队员姓名一个个记全,末尾另写:自己未上场。
玉天恒站在旁边,等他写完才伸出手。
“明天的名单,先看你的肩。”
大古合上册子:“我知道。”
队长这只手也在抖,指背被风刃割开的地方刚刚止血。大古与他轻碰了一下拳,没有再让那条手臂悬着。
回到住处,众人吃过晚饭便各自调息。大古没有再试光线,左肩垫着软布,睡前只活动了一下右手指节。
次晨醒来,他先慢慢抬起左臂。
肩膀转过半圈,没有昨日下午那一下牵痛。前臂仍有浅红的伤印,握拳时却已经不再发颤。
秦明看着他做完几次短促发力,又检查了肩口,才把写有七个人名字的纸交给玉天恒。
大古在名单里,石磨不在。
石磨昨夜胸口的闷痛还没退净,此刻站在秦明旁边,看了一眼兄长:“泠泠身前,别留空。”
石墨点了点头。
大古将原册递回秦明,伸手碰了碰石磨的拳头。
“这一场,换我上去。”
教皇殿前的广场已经清空。
盛放三块魂骨的锦盘留在高处。大古从盘上收回目光,跟着玉天恒走到己方位置。秦明和石磨留在赛场之外,没有再随队向前。
对面七人也已入场。
邪月左手月刃上那道浅口还在,手臂却已能平稳抬起。焱的小臂留着一条红痕,站定时脚下火焰重新亮了起来。
胡列娜居中,视线从玉天恒移到大古身上。
“想找我哥哥,先过我这关。”她道。
大古没有接话。
裁判示意双方准备。四道魂环升到大古脚下,复合型附体,银色护臂覆住了旧伤。对面的三名五环魂王与四名四环队员也相继释放武魂。
比赛开始的声音落下,大古向前跨了一步,双臂准备展开。
胡列娜的眼睛忽然亮了。
“这么急?”
那两个字像贴着耳侧落下来。
大古的手停了一瞬。前方的玉天恒也顿住了脚步,原本要冲出的龙爪迟迟没有递出去。
他立刻错开视线。
眼前仍有一道摇晃的人影,声音也没有随之消失。掌中刚聚起的光散了,大古强迫自己收回手臂,向侧面移开。
邪月已经上前。
胡列娜身上的魂环依次闪亮,红光从两人之间涌起。后方一名队员举起金色权杖,两道金光分别落向他们。
玉天恒恢复动作时,前方两个人的身影已经合在了一起。
红发,一双更大的月刃。
大古心口一沉。
昨日迎来的刀锋至今还记在左肩上,眼前这对月刃却远远越过了昨日的大小。
红雾随那道身影压来。
“退开!”玉天恒喝道。
大古向后退了一步,石墨的龟甲还在右后方。下一刻,甲面、石面和队友的身影一起没入红色。
脚像踏进了深水里。
大古刚抬起右手,便察觉运转的魂力滞涩得厉害。护臂仍在,手却沉得几乎不肯往上走。他听见一声甲面碰撞,判断不出究竟隔着几步。
雾外有人喊了一声,声音传进耳中却又远又闷,他分不清喊的是谁。
一抹寒光骤然逼到眼前。
大古向刚才看见龟甲的另一侧扑去。月刃削过他的护臂,衣袖被带开,前臂随之一热。
刀没有停。
他贴着石面滚了半圈,刃风已经擦过后背,石屑打在脸侧。
起身时,左手也变沉了。
大古没有试着往红雾里打光。他连那道红发身影此刻在前还是在侧都看不清,身后的海棠更不知道隔着多远。
他蹬地向后跃开,双臂抬起,在胸前交错。
银红紫的色块转为银紫。
身体轻了一些,却仍被雾中的迟滞拖住。大古用力提起魂力,脚底才离开石面。
一道月刃斜斜追上来。
他拧身让开刀锋,飞行的方向也被逼歪。护臂上新淌出的血顺着手腕往下流,他不敢伸手去擦,接着向侧上方冲去。
红色渐渐变薄。
大古越过最后一层浓雾,胸口终于能顺畅地吸进一口气。
赛场重新落进眼中。
御风在右侧挣出半个身子,左翼还陷在雾里,正竭力往外拔。更下方,红雾没有留在原地,反而随着那道持刃身影向后移动。
石墨和叶泠泠刚才就在那个方向。
大古抬起仍在滴血的右手,转身追向了红雾边缘。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