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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这一页寄回去

我叫大古,是一个雕刻家

回到学院,大古把一百金魂币收进柜中,钱袋压在衣物下面,才坐下来画那杆戟。

杆尾落在地上的一笔,他画得格外重。到了右拳压住陶钧胸前的位置,笔尖停了一下,在旁边留了一个小圈。

认输时,自己还想往下出力。

他把这件事也写了进去,合上册子,没再练拳。

次日早饭后,秦明按了按他的左小臂。红色淡了些,受压的地方仍酸,转腕和抬手都不受限。

“今天不安排对抗。”

秦明将新的课表递过来。原有的两节课已挪开,下一周的器武魂合练填在旁边,首周带课处写着他的名字。

大古接过纸,先核了下午那一栏,才夹进训练册。

队友陆续到了。玉天恒听他讲完最后压戟的一步,指了指册中的空处。

“下次你在前面抓着人,这一侧要留给我。你把两条退路都占了,我也只能往后绕。”

大古把那一笔移开。石磨凑过来看了一眼,手指落在旁边,指出自己换上场时可以先接哪一侧。秦明让八个人把各自的位置说清,下一场报名等安排核完再定,没有当场划掉谁的名字。

人散以后,秦明从桌内取出另一封信。

“独孤前辈昨晚送到值守处的。给你。”

大古看见封上的名字,立刻接了过去。

唐三的字比他写得齐整。信里先问那朵花消化得怎样,又提醒若再有胸闷,别只记在册上,要告诉秦老师。

他不知道大古昨晚去打了斗魂。

往下读,大古才知道,十四日回城那一顿午饭,他们已经把后面的安排谈妥了。

先留一个月,看用药后的反应。唐三自己愿意留下,独孤博负责水粮,在谷缘高处整理睡处,不让他长住在双泉旁。每七日,老人亲自带他回城一次,查过身体,再给老师寄信。

大师要求他别把减痛看成已经治好,更不能为了配药把自己熬坏。若身体不适,就停下回城,后面的时日另说。

弗兰德结清了旅店那一晚的房钱。十五日清早,唐三送他们到城门,亲眼看着院长、老师和其余六人上路,随后才随独孤博返回森林。算到今天,他们仍在返索托的路上。

皇家学院那十日的课表,大师带走了。信里说,回去以后要给其他人调整修炼时段;弗兰德也有旧院的事要处理。两边往后的交流,没有写成已经定下的转学。

唐三在下面特意添了自己的回程:一个月后,无论老人是否还要继续用药,先由他带出森林,当面报过身体,再决定续留。他在城门送老师时,把这句话说了一遍,现在又写给大古看。

信末有一行小字。

小舞临走前,要他回来以后亲口讲这次的事,不能只寄几句平安。

大古读到这里笑了,随后又看了一遍每七日回城的约定。

“他现在一个人留在那里?”

秦明点头:“这是他们当面商定的。大师把去处和期限也告诉了我。一月到了,要重新看身体和药效,不能一直拖着。”

大古将信折回原样。唐三肯把老师担心的几件事写得这样细,他那一声平安才真正落到了纸上。

上午的课结束,递信处又叫住了他。

这次封上的字,他已经认得。

雪清河在信中确认收到磐桥那场的图,问他从半空落回来时,玉天恒是不是已经往前接了一步。后面另有邀约,翌日下午,还是城南的茶楼。

大古把信拿去给秦明。时辰与课表不冲,秦明答应带他下山,又让他这两日先等手臂的酸意散开。

二十日下午,两人走到茶楼门外时,大古左袖的裂缝已用母亲早先备的针线补过。他背着旧包,里面多了一张另纸画的青铜戟,原册仍带在身边。

雪清河已经到了,桌上的书册摊着,磐桥那张图就夹在页间。

“雪大哥。”

大古刚坐下,雪清河便看到了补过的袖口。

“这次又是哪里?”

“戟刃擦的。没伤到手。”

秦明将复查的结果补了一句,又说起这两日的休息。雪清河等他说完,才给大古斟茶。

“信里还在说四十一级,如今呢?”

“四十四。”

杯沿刚到手,大古已经把数字说了出来。雪清河的手稍停,看向秦明。

“两次复测过。”秦明道,“服了一株修炼用的药,身体也要重新适应。”

大古赶紧添了一句:“先歇了三天。昨天……前天那场才去打。”

雪清河笑着将茶壶放下。

“听出来了。这三级,你很想拿出去试。”

大古把新图拿出来,指着陶钧压杆的位置。初次接住时的后滑、换成力量型后把戟顶起,他都画在同一页,连袖口被切开的那一笔也没漏。

雪清河看了一会儿,手指移到最后那个小圈。

“这里呢?”

“他说认输,我起来了。可拳头还想往下压。”

大古将自己的右手摊在桌边,慢慢收拢,再张开。

“我以前那个力道,到了现在,会多出一截。秦老师让我重学收力。”

“台上收住了么?”

“收住了。”

秦明点了点头:“认输以后没有再打。”

雪清河将图转回来,和磐桥那张并排放着。一张有七个人的箭头,一张只有两个人,少年在纸上的落点却都紧挨着别人。

“上次你从这里回来,他已经接过去了?”

他问的是旧信里的那一步。

大古指向玉天恒的位置,把当时的先后顺序重新讲明。没接稳以前,他不能飞;落回去时,御风还替他挡着另一侧。雪清河顺着箭头看,直到大古的手停在石墨旁边,才把两张纸轻轻压平。

“新图也给我?”

“这张给你。原来的记在我册里。”

雪清河拿起青铜戟那页,没急着夹回书中。

“我看过的图,通常会把赢的那一步画得最醒目。你倒给自己差点没收住的拳头留个圈。”

大古看着那一点墨。

“下次还要用这只手。我怕自己忘。”

秦明喝了口茶,没有替他往下讲。雪清河将新图收入自己的书册,旧的磐桥图也一并夹好,手掌在书面上停了片刻。

“最早教你放光线的老师,见过这些么?”

“陆老师还在临川。”大古想了想,“以前给他写过。近来的这几场,还没寄。”

雪清河看向他:“如今你在皇家学院,也照旧给那边写?”

大古的手指搭在册角,答得很快:“前三个魂环,他们都带我去取过。转到这里之前,两边的老师谈过了,培养记录也交了。我到新的地方上课,总还想告诉陆老师,之前教我的东西用得怎样。”

他转向秦明:“老师,这些图可以寄吧?我只画自己的动作。”

秦明翻到大古册中的戟图,指过两处:“你自己这场可以。全队的安排先给我看,不要把别人的本领一并往信里塞。”

大古应下,在空白处记了两个准备另画的动作。雪清河没有再追问,只朝册子轻点了点头。

陆衡当年站在厚土墙前,叫他先收住光线的样子,忽然又到了眼前。那时候他才一环,脚下的白线一跨就会被喊停。如今手里的纸上有长戟,有飞回去的落点,四个魂环也已经用得出来了。

他原本只顾着往新页上添。

雪清河没有催他,只将放凉一点的茶杯推近了些。

“给他也画一张。那位老师恐怕比我更想看你现在怎么打。”

大古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还得给家里写。上回只写了等级和吃住,没把这些讲清。”

“钱袋也比上封信重了。”秦明道。

大古笑起来。雪清河问赢了多少,听到一百金,便让他把这个数也写回去,随后又看了看那条补过的袖缝。

“这处要不要写?”

“写没伤到手。”

“那你母亲大概还会问,针线有没有带着。”

大古摸了摸包,自己先笑了。几句家常说完,茶楼外的日光已经斜了些。秦明看过时辰,起身告辞,大古跟着收好原册,两封信仍夹在自己的包内。

雪清河送他们到门边,新图留在他的书册中。

“以后真到大赛场上,我会去看。”

大古转过头:“那时候我还想赢。”

“好。”雪清河微微一笑,“让我在看台上认得出,你是从哪一步赢下来的。”

回学院的路上,大古没再问今天能不能加练。他想着那张压在旧册里的课表,也想着临川和诺丁两个不同的地址。

到了住处,他将纸铺开,先写下父母的称呼。

这一页该寄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