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凭本事进来

第二天，大古问的第一件事，是打仗时要不要去。

办事的人原本已经拿起笔，闻言又放下，翻开面前的册子，指给他看。

接受帝国的爵位，便须承担效忠的义务。战争时受到征召，也须服从命令。

大古沿着那行字看完，没去碰递到手边的笔。

“不能只领一个名头？”

“不能。”

周铎坐在他身旁，没有催。大古将昨夜记下的问题逐条问过，合上册子，跟老师走出了门。

台阶下有人牵着马等同伴。马蹄刨了两下地，碎土落在他的鞋边。

他知道这片大陆以后不会一直太平。

那些记忆离现在很远，纸上的义务却已经摆到眼前。拿了资格，以后便不能装作自己没读过。

“今天不必答。”周铎道。

大古点了头。

培养院的答复先到了。院里同意他申请转入皇家学院，原有的测级和护猎记录如实移交；此后的日常课程、住宿与队伍训练，由接收的学院安排。周铎把同意书摆在桌上，叫他看清楚。

同意书后面附着秦明送来的培养安排，队伍合练的时间连在一起，旁边另列着修炼场地。周铎先前圈出的几处缺项，都已有了答复。

“院里准你去，是看过这些了。”他按住其中一行，“去了以后照样练，别以为换个大地方，人就自己变强。”

“你在这里是学生，还没领过殿里的职务。以后学会了东西，回来看看老师，不需要谁批准。但两边的课，你不能都占着。”

大古手指压着纸角。

“那您的飞行课呢？”

“已经教你的，难道还能收回来？”

周铎敲了敲他的训练册。

“练不好，就别说我教过。”

大古低头笑了。

大古又看了一遍那张课程表。过去约不到一起的人，往后会在同一片场地里训练；他想打的比赛，也需要这样一支能长久磨合的队伍。

他把申请上关于征召的字句重新读完，手指没有遮住。

将来若真要在战场上作选择，这份承诺会跟着他。眼下他愿意往这条路上走，就不能只挑好听的那一半答应。

过了片刻，他将那份申请拉到面前。

“爵位，我接受。征召的事，我也记住了。”

他将自己的名字写了上去，没有找人替自己删掉那一条。

此后核验材料、等候回复的日子里，大古照常修炼，另外给家里写了信。他把为什么想去、住处将由谁安排，都写在纸上。谈到爵位时，笔尖停了停，仍把刚问明白的义务一并写了进去。

二十余日后，册封的凭据与学院的考核通知先后到手。

男爵。没有额外封地，也没有随从在门外等着。

大古将凭据装好，第二天早晨跟周铎出了城。

皇家学院所在的山比他想象中还大。山脚下抬头，楼宇藏在林木之间，晨光铺过湖面，一直延伸到坡上的石阶。

周铎在入口停下，让他自己把文件递过去。

看守翻到出生与测级那一页，又看了看大古。

“十二岁？”

“是。”

对方没再问，将凭据退回，把名字对过通知上的记录，侧身放行。

秦明在上面的路口等他们。

“东西先带着。今天的测试在东面的场地，结束后再去登记住处。”

大古应了一声，脚下比刚才快了些。

进场之前，一位负责记录的老师又测了他的魂力。水晶球亮起，那位老师看清结果，在表上写下三十八级，随后抬头端详了他一眼。

“武魂呢？”

“迪迦。附体以后，有三种形态。”

秦明接过记录，指向场内。

“院方已经看过你的材料，今天由我做现场考核。把平时练的用出来就行，不必为了让我看清，每一招都慢慢演示。”

场上已经站着一个少年，身量比大古高出半头，右手握着一根暗沉的长枪。枪尾斜抵地面，他听见脚步，转过身来。

“卫凌，十五岁，三十九级。武魂，青锋枪。”

大古停在他对面，报过姓名等级，将随身文件交给周铎，脱下外衣放在旁边。

卫凌看了眼他的手。

“听说你能飞？”

“能。”

“那我得看着头顶了。”

少年笑了一下，握枪的手却向后挪了半寸。

秦明走到两人侧面，说明场地边界与停止条件。周铎留在外侧，不替大古报招。

两黄一紫的光分别亮起。

银红紫的纹路覆上身体时，场边的记录老师停了笔。

卫凌盯着那张银色面容，只一瞬，目光便落回大古肩膀。

“开始。”

枪锋抢先递出。

大古侧让半步，枪尖便跟着偏来，贴着他抬起的手臂划过。卫凌没有扎实，右腕一转，枪杆已经横着扫向腰间。

他退，卫凌便进。

接连三步，长枪始终隔在两人之间。大古刚想贴近，枪尾又从另一侧抡起，逼得他用前臂挡了一下。

砰的一声，他脚下滑出半步。

卫凌身上的第一魂环亮起，枪尖骤然加快，紧跟着刺到胸前。

大古借后退的余势拉开，双臂抬至额前。

紫银色取代了原本的红紫。

他的脚离开地面，枪尖擦着下方掠过。卫凌立即收枪，枪锋上挑，同时往场地中央移去，没有站在原地仰头等他落下。

大古从左边绕，长枪就转到左边。

他试着降低高度，枪尖立刻迎上。卫凌的第二魂环闪过，青色锋芒沿枪头延伸，原本能够擦过去的距离忽然变得危险。

大古向外折开，腿侧仍被刮出一道浅浅的痕迹。

“这一下记住。”卫凌道。

大古没有答话，手中蓝白色的光已经聚起。

紫环一闪，光弹飞向卫凌右侧。

少年侧移避开，枪锋也随身体转动。爆开的光扬起碎土，挡了他半边视野；大古没有追在光后俯冲，反而趁这一瞬向另一边落去。

脚掌触地，他双臂再次抬起。

卫凌已经转身，看到那道身影由紫转红，立刻收短枪身，前手握到更靠近枪头的位置。

大古这次迎着他进了过去。

长枪一刺，大古让开正锋，左手压向枪杆。卫凌骤然抽枪，第三魂环随之亮起，整根枪身剧烈一振。

指掌间传来一股抖动，大古没能扣牢。

他随即松开了手。

卫凌为抽枪而后沉的重心尚未收回，大古已经踏进了枪头内侧。少年反应很快，旋身用枪尾横挡，脚下也退，想把距离重新拉出来。

红银色的肩膀撞上枪杆。

这一次，大古没有退。

力量沿肩背压过去，卫凌横握的双手被推向胸前。脚跟刚着地，另一只脚又不得不向后挪，枪尾擦着大古背后甩过，再也没能转回身前。

大古左臂压住横杆，右拳停在卫凌胸口。

“停！”

秦明的声音同时落下。

两人僵持了一息，大古先将拳头撤开，等卫凌握稳长枪，才松开压杆的手。

卫凌吸了口气，低头看向自己的枪。

“你刚才故意松的？”

“抓不住。”大古活动着左手，“再抓，脚就慢了。”

卫凌用枪尾点了点地，忽然笑出声。

“我还以为终于把你甩开了。”

秦明已经走近，检查过大古腿侧的擦痕，又让卫凌抬臂，确认没有伤到关节，才向记录老师点头。

“记大古胜。身法转换、近身应对，都记进去。”

银红色的光退去，大古接过周铎递来的水，喝了一口。左掌仍有些麻，刚才那次震枪并没有因为他赢了就变轻。

记录老师把表翻到背面，写完最后几行，递给秦明核过。

“十二岁，三十八级，天斗级。”

他说着，将一枚学员凭证放到桌边，叫大古过去核对姓名。

大古把杯子还给周铎，走过去时，脚步不自觉慢了一点。

那上面真的有他的名字。

秦明将后面的课程单与场地安排一同递来。

“明天开始按这里上课。宿舍待会儿带你去，拟态修炼的场地，也给你看一遍。”

大古接过，两张纸在手里轻轻碰响。

周铎替他拿起外衣，没有像从前那样直接转身领他回城，而是站在原处，等他把凭证收好。

场外忽然有人喊他的名字。

御风正趴在围栏上，旁边站着玉天恒。见大古望来，御风朝他扬了扬手。

“这回不用等信了吧？”

大古将课程单卷起，握在掌心。

“不用了。”

秦明走在前面，听见这句，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今天先休息。明天下午，你们一起上场。”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