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古身后浮起一尊石像时,素云涛正准备让他伸出右手。
话到嘴边,又停住了。
那东西比六岁的孩子高出一截,双臂垂在身侧,灰白色的胸膛上嵌着一块椭圆形凸起。它没有兵器,也没有寻常兽武魂的利爪和獠牙,脸上连鼻子都看不分明。
“石人?”
素云涛绕了半步。
石像的侧脸露出来,额头中央还有一枚菱形的晶体。
大古仰起头,嘴巴一点点张开。
他在这个世界活了六年。
知道自己住在诺丁城时,他想过蓝银草;知道城里有武魂殿时,他盼过刀剑、老虎,再不济来把能用的锤子也好。
他甚至认真看过父亲赶车时挥动的鞭子。
家里没有魂师。父亲的武魂是条麻绳,母亲的是缝衣针,谁也没有魂力。真要按家里人的模样来,他能有一条结实点的绳子,就已经比拿根针去跟魂兽拼命强些。
可现在,站在他背后的这张脸,他实在太熟悉了。
小时候守着电视等过,长大以后还会在手机里翻出来看。
迪迦。
真是迪迦!
大古猛地回头,差点一脚踩出地上六颗黑石围出的圈。
“站好。”
素云涛伸手扶住他的肩,把他推回中央,视线却没离开那尊虚影。
“先别动,跟着刚才那股力量,试着把它放出来。”
大古用力点头。
淡金色的光点还在往身体里钻,胸口暖得发烫。他闭上眼,追着那股暖流,把原本散在四肢里的气息往胸前收。
石像微微一震。
素云涛的手停在半空。
灰白色的表面亮起了一线银光,接着向两侧舒展。肩头、手臂、腰腹,红紫两色相继浮现,胸前那块暗淡的晶体也泛起了蓝色。
最后亮起来的是眼睛。
后面排队的小男孩倒吸一口气,攥住身旁孩子的衣角。
大古没忍住,笑出了声。
那两道亮光就在他头顶,仿佛伸手便能碰到。他抬起右臂,虚影也跟着抬起;握拳时,银色的手掌随之收拢。
素云涛看了一眼他的手,又抬头看向虚影。
手上没有石屑,没有甲壳,连肤色都没变。
“能落到你身上吗?”
大古试着把虚影往回收。
银红色的光晃了晃,靠近他的肩膀,却始终无法与身体完全重合。他又试了一次,胸口发热,背后的虚影反而淡了些。
“好了,先停。”
素云涛按住他的手臂。
“刚觉醒,别把魂力胡乱用光。名字知道吗?”
“迪迦。”
这两个字出口,大古才发觉自己的声音有些发紧。
“迪迦。”素云涛重复一遍,从桌上取过纸笔,“没听过。你家里有人觉醒过这样的武魂?”
大古摇头。
前世的电视、电脑,还有那些曾让他跟着挥手比画的画面,只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他把目光落回眼前的纸张上。
纸上已经写了他的名字。
大古,六岁。
再往下,是一片空白。
他今天来这里,就是为了填上这片空白。
素云涛放下笔,将蓝色水晶球托在掌心。
“收回武魂,把手放上来。”
大古照做。
这次他没有再盯着石像,手掌稳稳贴住了水晶球。凉意刚碰到皮肤,体内那股温热的力量便顺着掌心涌了出去。
球心亮起一点蓝光。
下一刻,光铺满了整个球体。
素云涛原本垂着的另一只手立刻托了上来。
照在指缝里的蓝光明亮而均匀,连桌上那支笔的影子都被压淡了。
他没有马上说话。
前些日子在圣魂村,那株蓝银草出现时,水晶球也这样亮过。
那孩子的脸还记得清楚。
可眼前这一个,身后的武魂绝不是路边随处可见的小草。
素云涛撤去水晶球上的牵引,抓住大古的手腕,将他的手轻轻移开,又看了看手里的球。
“先天满魂力。”
后面那个攥着衣角的小男孩小声问:“比我哥哥还高吗?”
没有人回答他。
素云涛已经拿起那张纸,写下了一个十分清楚的“十”字。
大古盯着笔尖,直到最后一横落下,才缓缓吐出憋着的那口气。
能修炼。
还省去了从一级熬到十级的功夫。
他再次看向自己空空的掌心,手指不由自主地弯了弯。刚才虚影抬臂的模样还在眼前,下一次,他想让那双银色的手真正落到自己身上。
“叔叔,我什么时候能拿魂环?”
素云涛刚把纸拿起来,闻言低头看他。
“你倒是着急。”
“我想试试它。”
大古说得太直白,素云涛嘴边那点严肃没绷住。
“等你弄清楚怎么用,再试。十级也不能自己跑去猎魂森林。你父母呢?”
“外面。我娘在左边第三根柱子旁边。”
素云涛往门口看了一眼,把纸压进夹板里,向门边负责登记的青年招手。
“剩下的孩子先别散,等我一会儿。”
他又对大古道:“跟我来。”
殿门外等着不少家长。
母亲一见大古出来,立刻从柱子边站直。她上午还给人赶完了一条裤脚,指尖留着浅浅的针印,见素云涛一同出来,手已经往袖口里摸。
父亲给的那几枚铜魂币,就包在里面。
“不用拿钱。”
素云涛先开了口。
母亲的手停住,紧接着便看向大古的脸。
“这是……没成?”
“成了。”大古赶紧说,“娘,我有魂力。”
“十级,先天满魂力。”素云涛补上后半句,怕她不懂,又道,“拿到合适的第一魂环,就能成为魂师。”
母亲攥着袖口,一时没松开。
门边那位原本跟她说着闲话的妇人先凑了过来,视线在大古身上转了两圈,又转向素云涛手里的夹板。
“真能当魂师?”
“能。”
素云涛没有陪着众人多说,转身向登记青年交代了几句,让他带大古和母亲去二楼。
“找马修诺大师,把这张记录给他。我做完这边就过去。”
夹板递出时,他又把纸抽了回来。
在武魂名字旁,他添上了“人形”两个字,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觉醒时呈石像状,随后显出银、红、紫三色。
写完,他才把纸交出去。
大古看得很仔细。
这一次,眼前这个年轻执事没有摇头,也没有说一句可惜。
他在认真记下自己看见的每一处变化。
母亲跟着登记青年往里走,刚迈上台阶,又低头摸了摸大古的后颈。
“烫不烫?刚才那光有没有碰疼你?”
“不疼。”
“你爹今早还说,觉醒完就带你去吃面。”
大古仰起脸:“那还吃吗?”
母亲看了他一眼,终于笑了,手里的袖口也松开了。
“吃。给你加个蛋。”
二楼的窗子开着,穿堂风吹得桌角纸张轻轻作响。
登记青年敲开一扇门,把记录送了进去。
“马修诺大师,云涛执事让您看看这个孩子。”
桌后的老人戴着老花镜,原本正俯身整理卷宗,听见动静便抬起头。
他先请母子俩坐,又接过那张纸。
目光移到魂力一栏时,老人抬手扶住了眼镜。
再看一遍。
纸张被平平整整地放到桌子中央。
“孩子,来。”
马修诺拉开身边那张椅子,却没有再让大古坐下。他看了眼隔壁房间,伸手取下墙边的一串钥匙。
“跟爷爷再测一次。”1
看完真的很上头,蹲蹲后续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