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过去,练习室里的三个人形成了一种奇怪的默契。
早上十点,黄仁澈准时推门。十分钟后,赵雨凡喘着气跑进来。再十分钟,Martin抱着电脑和咖啡出现。然后音乐响起来,镜子前的三个人开始重复、纠正、重复、再纠正。
黄仁澈教舞的时候很凶。一个动作不到位,他能让赵雨凡重做二十遍,自己站在旁边盯着,眼睛像一把尺子,量着每一寸角度。赵雨凡有时候被盯得头皮发麻,嘟囔一句“哥你能不能别这么看我”,黄仁澈就转过头来,笑眯眯地说:
“赵雨凡,你再废话,我把你下油锅。”
赵雨凡:“…………”
Martin第一次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手里的咖啡差点洒出来。
“下……什么?”
“下油锅。”黄仁澈重复了一遍,语气平平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们东北的锅,很大。油烧热了,把赵雨凡放进去,炸到金黄酥脆,捞出来,蘸椒盐。”
Martin的表情凝固了两秒,然后开始笑,笑得肩膀都在抖。
赵雨凡翻了个白眼:
“哥你别笑了,你知不知道他每次说这个的时候,我后背都发凉。”
“你后背发凉是因为你练得不够,出汗太多。”黄仁澈拍了拍手,“再来一遍。”
后来,“下油锅”变成了口头禅。赵雨凡迟到的时候,黄仁澈说下油锅。赵雨凡记不住动作的时候,黄仁澈说下油锅。赵雨凡在食堂抢了他最后一块鸡蛋卷的时候,黄仁澈说下油锅。
到最后,连Martin也学会了。
有一天赵雨凡又在第三个八拍偏了重心,Martin坐在角落里,头也不抬地来了一句:
“赵雨凡,哥要把你下油锅了。”
“你闭嘴!你又不是东北人!”
“我是加拿大人。”Martin抬起头,一脸无辜,“但我见过油锅。”
黄仁澈在旁边喝水,差点呛到。
那天晚上,三个人练完舞,瘫在地板上。赵雨凡四肢摊开,仰面朝天,喘着气说:
“哥,你能不能换个威胁。下油锅听多了,我都有点免疫了。”
“是吗。”黄仁澈侧过头看他,嘴角弯了一下,“那换个新的。赵雨凡,你再这样,我把你绑在首尔站门口,放《江南Style》,让你跳一整天。”
赵雨凡的脸僵住了。
“……哥。”
“嗯?”
“你比油锅狠多了。”
Martin在旁边笑得直拍地板。
黄仁澈满意地躺回去,看着天花板。练习室的灯是白色的,照得人有点恍惚。他闭上眼睛,听见旁边赵雨凡和Martin的笑声,忽然觉得,这个地方好像没那么陌生了。
第二天,练习室来了一个新的练习生。
个子很高,比Martin矮一点,但皮肤很白,五官干净,站在门口的时候,整个人像从校园剧里走出来的。他推开门,看见里面三个人,鞠了个躬。
“안녕하세요. 김주훈입니다.”
(你好,我是金主训。)
声音很轻,很干净,像刚洗过的白衬衫。
黄仁澈坐在地板上,抬头看他。赵雨凡在旁边小声说:“童模出身,演过好多MV,刚进公司没多久。”
黄仁澈点点头,站起来。
“황인철. REN.”
金主训看着他,眨了眨眼,目光很安静,但打量得很仔细。从黄仁澈的额头看到下巴,又从肩膀看到脚尖。然后他微微笑了一下。
“잘 부탁드립니다, 형.”
(请多关照,哥。)
黄仁澈看着他那个笑,忽然觉得这个人有点意思。长得像门面,笑起来也像门面。但眼睛里有东西。
“会跳舞吗?”黄仁澈问。
“学过一点。”
“一点是多少?”
金主训想了想:
“小学的时候在学校管弦乐团,运动比较多,舞蹈……算是有兴趣。”
黄仁澈挑了挑眉。
“那就是零基础。行。过来,站中间。”
金主训听话地走过去。
黄仁澈按下播放键,随便放了一段节奏。金主训的身体动起来,很生疏,但黄仁澈注意到他的眼睛一直在看镜子,在观察自己的动作,每一个节拍都在努力跟上。
一个八拍结束,黄仁澈叫停。
“你有运动底子。”
金主训喘着气,点点头:
“踢足球,打篮球。”
“看得出来。”黄仁澈走过去,伸手按了按他的肩膀,“身体协调性不错,但太僵了。你打球的时候怎么跑,现在就怎么跳。别把自己当舞者,先把自己当运动员。”
金主训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
赵雨凡在旁边凑过来:
“哥,你对我们怎么没这么温柔?”
“你刚来的时候我骂你了吗?”
“你没骂我,但你瞪我了。”
“那是你自己心虚。”黄仁澈转过头,看着金主训,“从明天开始,跟我们一起练。早上十点,别迟到。”
金主训点头。
“好。”
Martin端着咖啡走过来,递给金主训一杯。
“Martin。08年。”
“我08年1月。”金主训接过咖啡,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哥。”
Martin歪了歪头。
“那你要叫我哥,我是3月的。”
金主训眨了眨眼:
“아……네, 형.”
(啊……好,哥。)
赵雨凡在旁边数日子:
“08年1月,08年3月。所以你比我小,你也要叫我哥。”
金主训看着他,笑容很乖巧:
“네, 형.”
赵雨凡满意地点点头,转头对黄仁澈说:
“哥,我终于不是最小的了。”
黄仁澈看了他一眼。
“但你是最欠炸的。”
“哥!”
那天晚上,四个人一起坐在食堂吃饭。
黄仁澈照例吃得很快,筷子夹菜利落干净。赵雨凡在啃炸鸡,Martin在吃沙拉,金主训端着餐盘坐下来,吃得很安静,偶尔抬头看看三个人。
“主训。”黄仁澈忽然开口。
“嗯?”
“你为什么想当爱豆?”
金主训咀嚼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想了想,放下筷子。
“我看到HYBE大楼挂出团体海报的那天,哭了。”
赵雨凡停下啃炸鸡的动作。
“那天我站在楼下,看着那栋楼,上面挂着前辈们的海报。”金主训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楚,“我想,如果有一天,我的脸也能挂在那上面就好了。然后我就哭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Martin看着他,目光很柔和。
黄仁澈点点头。
“好。那就挂上去。”
金主训抬头看他。
黄仁澈把最后一口饭吃完,站起来。
“明天十点。别迟到。”
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金主训。
“还有,以后赵雨凡要是欺负你,跟我说。我把他下油锅。”
赵雨凡:“我什么时候欺负他了!”
Martin:“你刚才抢了他最后一块炸鸡。”
赵雨凡:“那是他给我的!”
黄仁澈没理他,推门走了。
走廊里,他掏出手机。
【仁澈:哥,今天又来了一个】
【仁俊哥:谁】
【仁澈:金主训,08年的,童模出身】
【仁俊哥:我知道他,演过好几个MV】
【仁澈:嗯,零基础,但有运动底子】
【仁俊哥:你要教他?】
【仁澈:嗯,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仁俊哥:你?闲着?你不是天天在练吗】
【仁澈:所以我说的是“闲着也是闲着”】
【仁俊哥:……你说话越来越像我了】
【仁澈:不像你像谁】
【仁俊哥:……行吧】
【仁澈:哥,我跟你说,赵雨凡今天又抢我鸡蛋卷】
【仁俊哥:你不是说要把他下油锅吗】
【仁澈:说了,但他脸皮太厚了】
【仁俊哥:你拿油炸亲故一点办法都没有】
【仁澈:嗯,油炸亲故,爱称】
【仁俊哥:滚】
黄仁澈笑着把手机收起来。
窗外的首尔,夜色很深,远处有霓虹灯在亮。他走在回宿舍的路上,脚步很轻。
脑子里忽然冒出一句话,是他今天教金主训的时候说的——别把自己当舞者,先把自己当运动员。
他想了想,觉得这话挺对的。
不管以前是什么,现在都是练习生。从头开始,一步一步来。
他推开宿舍的门,房间里很安静。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明天十点,还有人在等他。
他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1
(੭ˊᵕˋ)੭ 这章超有内味儿呀!